卯时。
演武场。
武馆屋顶的青瓦上积了薄薄一层霜,晨风从兵器架那边灌进来,冷得人指节发僵。
沈宿站完桩,把铁砂袋从脚踝上解下来——第五个了。
袋面上的汗渍已经洇透,袋角磨破的线头翘著。
他光脚踩进泥地,趟泥步碾出来的车辙印又深了一点,脚掌碾下,能感觉到泥底的冻土坚硬。
面板在意识深处一闪,趟泥步入门的数字稳稳地亮著。
冯征接过旧袋,把一个新袋搁在木架上,说今天推手课新来几个师弟,让沈宿像带崔师弟一样先带他们站桩。
沈宿说好。
码头。
早市。
河面漂著细碎的冰絮。
大山蹲在断砖旁边,站起来时膝盖咔嚓响了一声——天冷,骨缝里冰冷刺骨。
他用掌根揉了揉膝头,扛起麻袋走了。
劈柴巷的灶台前,散工们排著队,每个人端走药碗时都在灶台上搁下铜板。
大山把铜板拢进袖口,说明天交帐。
他的手指比以前稳了,数铜板时不再一枚一枚地用指腹搓——以前怕数错,现在不怕了。
沈宿想起昨天大山双手捧著铜板时眼睛里的血丝。
那两枚铜板还在怀里。
大山说劈柴巷的灶台要扩,药锅不够用。
还说河对岸的內城今天封了半条街——七家盟的私兵从城门一路站到城守府,每隔十步一人,拳头攥得发白。
独臂周说昨晚看见洪家堡的马队在城外扎营,火把排了一整排。
沈宿听完没有接话,只是把劈柴巷的药材单子又翻了一遍。
灶台要扩,药锅不够,但散工还在往里进。
这是个循环,但至少是在往上走。
洪家堡。
洪道元。
传说他十六岁时在雪地里空手卸过一头黑熊的肩骨——一掌拍进肩窝,五指扣住骨缝往外一拧,整条前腿脱臼。
大山问什么是卸骨。
沈宿说是推手的另一种。
推手粘筋,卸骨捏骨缝。
一个是粘,一个是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