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是桥,拆是断桥。
他想起冯征说的话:骨缝人人都有,关键是得让对手自己露出来。
洪道元十六岁就能卸熊骨,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手指扣进人骨缝时,大概和扣进熊骨缝一样稳。
沈宿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肩——那里曾经被卸过一次。
不是熊,是虎爷的跟班。
那次是冯征帮他接回去的。
他收回手,没说话。
辰时。
回春堂。
老药师把一张新纸单推过来——劈柴巷这个月的第二批货单。
纸角压著一行字:价由沈定。
炭条写的,笔画粗硬,写到“定”字最后一笔捺出去时炭条断了茬,在纸上留了个很浅的坑。
沈宿盯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面板在意识深处闪了一下。
那四个灰色小字亮了半息,然后暗下去。
胸口那枚铜钱跟著烫了一瞬。
还没到时候。
他把纸单折好收进怀里。
王鬍子把这四个字写在草纸单上,不是给沈宿看的,是给刑堂其他人看的——劈柴巷的药价,以后由沈宿定。
这不是人情,是认。
巳时。
內城。
沈宿来定药锅。
城墙比外城高,青砖的尺寸也大一圈。
城门守卒的盔甲比码头巡守的皮甲厚,呼吸深长——练过。
內城的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店铺的招牌都是新漆的,路上行人的衣服上没有补丁。
一个老妇人拎著篮子,里面是用油纸包好的五花肉,上面贴著红纸签。
沈宿看著那张红纸签,想起了大山的暗袋。
红纸签上写著斤两和价钱,大山的暗袋里裹著铜板和命钱。
一个贴在油纸上,一个缝在褂子里,都是记帐。
內城的妇人用油纸包肉,码头上的散工用油纸裹铜板——纸是一样的纸,裹的东西不一样。
蔡记铁铺在城墙根,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被燻黑的木板。
铺子里火光通明,一个光膀子的老人正抡锤打铁,锤落,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