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宿把老药师那只裂了纹的铜臼搁在铁砧旁边。
老人拿起铜臼,指腹在裂纹上按了一下,问沈宿臼底还是那道裂。
沈宿说老药师一天碾三轮药,还是那道旧痕。
老人让沈宿三天后来取。
他没问沈宿是谁,也没问铜臼是谁的,只看了一眼臼底那道裂纹,就知道这臼还在用。
午时。
沈宿从內城出来,路过城门时多看了一眼守卒的站姿。
长矛的尾端抵在石板上,矛杆微微发颤——呼吸传下去的。
这些守卒的桩功和武馆里教的不一样,是军伍里站出来的,膝弯的角度更直,脚掌碾得更深。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守的是劈柴巷的灶台。
酉时。
码头上閒人渐多。
河对岸的城楼上一排火把燃得正旺,映出城楼的轮廓。
有人说洪家堡的马队已经进城,有人说七家盟请了高手守在城守府。
沈宿蹲在系缆桩旁啃杂粮饼,饼是凉的,硬得硌牙。
大山望著河对岸的城楼,又说起洪道元试手卸熊骨的事——活熊拴在木桩上,洪道元上去,手掌贴著熊的后颈,拇指扣住颈骨缝往外一拧,那熊吭都没吭,栽倒,瘫软。
沈宿没有说话。
他把啃完的饼皮裹进纸里,站起来,碎屑掉进水洼。
子时。
马棚。
沈宿把护腕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內侧新皮上的铜钱印比昨天更深。
他把帐本合上,搁在枕边——劈柴巷的铜板,南门渡口的新单子,北乡看货的日期,王鬍子那张草纸单上“价由沈定”四个字。
铜钱硌在掌心里还是凉的。
他吹灭油灯。
黑暗中,帐本、护腕、铜钱並排搁著。
明天接著理。
窗外,河对岸城楼上的火把还亮著。
洪道元今夜入城,但码头上的人说他没在城守府留宿——出城了。
去哪,没人知道。
沈宿把手按在帐本上,没翻开。
该来的,迟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