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铁匠说这锅底是用十六年老模子打的,和回春堂那只用了二十年的铜臼同出一炉。
新旧两口锅同时熬,劈柴巷的散工们排队的时间短了一半。
大山把铜板一枚枚数好,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暗袋里。
“明天交帐。”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但稳。
沈宿看著他的后背。
棉袄上有一块地方磨得发白,是扁担压的。
他想起大山第一次交帐时手还在抖,现在不抖了,但背驼得更深。
扛货的人,背都驼得早。
今天是去北乡看货的日子。
辰时。
回春堂。
老药师推过来一张画好的路线图,墨跡被灯烟燻过一道淡黄的痕。
他在图角压了一行字:续断认老根,长在背阴的碎石坡上,根扎的深,药效足。
又推过来两个草纸包。
一个大,一个更小。
“劈柴巷的结余,还有王鬍子送来的南门渡口第一批药钱。”
“张药农不好讲价,但货是好货。他腿不好,你看著分寸给。”
老药师顿了顿,“王鬍子昨晚也来过,说你提过想学认药材。你跟著去,张药农会卖这个面子。”
城外。
官道两侧的田地覆著薄霜,麦茬被北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
孙把式的牛车走得慢。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咯吱咯吱响。
沈宿靠在车板上,背后是两筐空竹筐。
他摸了摸腰间那块木牌,凉得扎手。
“张药农的腿,是怎么断的?”
沈宿问。
孙把式没回头,烟杆在车辕上磕了磕。
“山石砸的。採药的时候,崖塌了。人掉下来,腿折在石头缝里。他自己爬出来的,爬了十里地。”
沈宿没说话。
“那批续断,他本来不打算卖给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