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周在码头上蹲了三年,那个位置就是他的膝盖、他的肩膀、他剩下那只手,从来不让给外人。
这是第一次。
码头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但位置不是固定的。
今天你在这儿,明天可能是別人。
沈宿把目光从空位上移开,落在河面上。
河心的冰絮还在打转。
辰时。
回春堂。
铺子里药味比平时更浓。
老药师把算盘推到柜檯边上,把一张新纸单推过来。
王鬍子昨晚送来的,纸角压著一行字:价由沈定。
王鬍子不信任纸,但他把字写在了纸上。
沈宿把纸单折好收进怀里,又取出劈柴巷新来散工的腰伤膏方子递给老药师。
“照这个抓。”
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槛边上停了半步。
“王鬍子那边,货单上的价,按北乡这批的成色定。不压。”
老药师在身后应了一声。
沈宿迈过门槛,晨光打在回春堂的招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午时。
沈宿端著饭碗坐在系缆桩上。
大山蹲在旁边啃杂粮饼,说王鬍子今早来过码头,没进劈柴巷,只在系缆桩旁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沈宿知道。
他早上来的时候,系缆桩上还搁著王鬍子的菸斗。
菸斗里的菸丝是新换的,只吸了半口就被掐灭,菸灰还堆在桩面上,没被风吹散。
来的人站过的位置,总会留下一点痕跡。
但今天王鬍子站的位置和上次不同——上次他站在系缆桩正对面,这次他站在系缆桩左侧。
沈宿顺著王鬍子站过的位置看过去,视线尽头,是劈柴巷灶台冒出的那缕烟。
王鬍子没进劈柴巷,但菸灰落的方向,是朝著灶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