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从来不在码头点火,菸斗里永远只有半口烟。
但今天他把菸斗搁在了系缆桩上。
不是忘了拿,是故意搁的。
沈宿没碰那根菸斗。
菸灰还在,风没吹散。
他把碗端起来,继续吃。
酉时。
兵器库。
孙头把沈宿叫过去,递给他一个用帆布新缝好的铁砂袋。
他说高教头这几天在跟冯征商量,推手课的后半段考试要用黏手实战,不再用固定搭档了。
“他的意思是想让你当黏手擂主。以后你来打,冯征在旁边看。”
沈宿把新袋掂了掂。
他想起冯征说过的话:擂主得让人想上来推,推得动,但推不贏。
那时候他还不是。
现在高教头觉得他是了。
沈宿把新袋夹在腋下,说知道了。
那个擂台还没搭,但沈宿已经知道它长什么样——和他每天站桩的青砖地一样,和码头上独臂周让出来的那块工位一样。
子时。
马棚。
沈宿把护腕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內侧新皮上的铜钱印已经压得很深,但还没破。
他把帐本合上,搁在枕边——劈柴巷新来散工的腰伤膏方子压在帐本最上面,明天一早交给老药师。
铜钱硌在掌心里,还是凉的。
独臂周让出的工位,王鬍子菸灰的方向,高教头擂主的话——这些事不在面板上,但沈宿知道它们在那儿。
他把护腕重新穿好,绳结繫紧,在腕上绕了两圈。
窗外,码头上传来一声极远的锣响。
刑堂夜巡的锣。
沈宿闭上眼睛,把铜钱按回胸口。
铜钱凉了一夜,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