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宿把缺角的膏坛挪到灶房后排。
坛口蜡封上,新画的槓还在,没人动过。
他把膏坛往后排挪了半尺——缺角的器物最稳妥,老药师说得对。
但缺角的东西,也最容易被人遗忘。
他不想让劈柴巷变成那只缺角坛。
护腕的鹿皮又薄了一层,铜钱印越陷越深。
骨合——候传那行灰色字,又淡了一点。
劈柴巷的灶台还在烧。
沈宿站在马棚门口,看著灶房方向的火光。
黏手擂主那四个字还差一点才能亮透,但灶火已经亮了。
王鬍子没点菸。
他把菸斗搁在系缆桩上,铜嘴朝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站了起来,朝沈宿走过来。
沈宿没动。
王鬍子弯腰,把铜皮短棍搁在他脚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后码头这份,我在一天,不涨你价。”
旁边的人全愣住了。
王鬍子混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给人让价。
今天让了。
让给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
沈宿没有说话,把棍子收进怀里。
铜皮上还留著王鬍子的掌温。
两件事叠在一起:他是擂主了。
王鬍子服软了。
这是他在晋阳城立住的第一根桩——他用自己的规矩打出来的桩。
沈宿吹灭油灯。
黑暗中,面板上北乡那两个字已经亮了,但张药农三个字还是灰的。
明天,该去北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