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小姐站最前面,程明站她身后。
老管事蹲在柳树根上,手里攥著一顶旧毡帽。
帽檐磨白,边缘被汗浸出黑渍。
程大小姐今天穿得很素。
一身藏青布裙,袖口挽到肘弯,手腕扎一条红布条。
码头对拳的规矩。
贏家系红布条,输家摘招牌。
她右手掌心攥一小捆纱布,叠得方正,边角被手指反覆抚平。
血河帮那边在观望。
程家这条船今天能不能站住,全靠这一仗。
巳时初。
吴家的人到了。
打头的是吴家二爷吴德厚。
身后跟著一个皂色短褂的精瘦男子。
个子不高,肩宽,手指骨节粗大,指缝有洗不净的铁锈色。
他握拳时,指节发出噼啪脆响。
他走路,脚掌碾实地面,每一步都稳,在沙场上留下一个深坑。
“破山手,田耀宗。”
老管事低声念出名字,帽檐被他攥得变形。
程大小姐没回头,只把纱布从右手换到左手。
纱布沾了她手心汗,微微潮了。
田耀宗上场。
往大青石上一站,脚掌碾下去,干青苔碾成粉末,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浅印。
他站的那个桩,是破山手的架子,但腰胯发力僵硬,劲力只到梢节,没通根。
是只学了皮毛的野路子。
田耀宗右手握拳,拳面全是老茧,茧缝里嵌著铁锈粉。
周围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对拳没有公证。
双方各自派人,谁拳头贏,码头归谁。
没有裁判,没有时限。
打到一方认输,或爬不起来。
程大小姐走到沈宿面前,把纱布塞进他手里。
纱布发潮,带著她手心温度。
沈宿把纱布攥进掌心。
这是程家老拳师留下的东西,每一任替程家出头的人,都攥过这块纱布。
她没说话,手在沈宿手背上按了一下。
那一瞬,她手指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