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上的铁锈味被河风吹散。
他单膝跪地,跪在青石上。
右拳还攥著,但再也攥不紧了。
场边安静了一瞬。
瘸腿老李的木棍没敲下去,独臂周的铁鉤停在半空。
吴德厚脸色铁青,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他知道,破山手这个名头,今天折在这儿了。
田耀宗没让人扶,左手撑地站起,转身下场。
经过沈宿旁边时停了一下。
他左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小包油纸包好的东西,放在沈宿脚边。
跌打膏。
田耀宗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宿捡起纸包,还有体温。
他没看,转身递给程大小姐。
“收著。以后码头散工谁伤了,用这个。”
程大小姐愣了一下,接过纸包,攥紧。
三个时辰后,娘娘庙码头,吴家旗杆被拔掉。
拔旗杆的是两个船工,以前吴家的散工。
程家没有易旗,只在旧旗杆上系了一根红布条。
红布条在河风里飘。
沈宿站在人群外,看著那根红布条。
程大小姐系的时候,手没抖。
和递纱布时不一样。
她站在旗杆下,仰头看那根红布条,看了很久。
脖子酸了,她低下头,把那块叠好的、没用上的纱布塞回沈宿手里。
酉时。
劈柴巷灶房。
灯火在锅底映出红光。
沈宿换上孙头新纳的布鞋,鞋底纳三层旧帆布,踩在灶前泥地上不沉。
大山蹲在旁边添柴。
劈柴巷现在四口药锅同时在熬。
续断和杜仲的药味混在一起。
锅底火垢很薄,锅帮铁色被煎得发蓝。
大山说,今天几个散工回来说,破山手走时给沈教席留了跌打膏。
又问沈宿,明天要不要让独臂周去吴家那边看看。
那边码头搬货工的肩膀疼了好几年,没人给他们熬药。
沈宿说先去一个人,不急,看吴家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