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
码头。
武选放榜后的第二天。
青石板路面上覆著薄霜,被早市的行人踩成灰黑色泥浆。
河面漂著细碎的冰絮,春汛货船的號子声从南门渡口一路飘到劈柴巷口。
县衙的差役骑著马,不等沈宿啃完杂粮饼,就已到了劈柴巷口。
他带来的是都尉府发出的信,封口压著庞岳的私印。
沈宿拆开信,目光落在信纸上。
字里行间,庞岳的意思是:边关新设烽燧三座,军医所下批止血散需供边军试用,方子走急递,三日內定好,北乡收药时一併看货。
立刻动身,去北乡,顺便把这新方子的事定下。
信末,庞岳还加了一句:动身前,到都尉府一趟,有件事当面说。
沈宿把信折好,夹进帐本夹层。
面板上,“庞岳”两个字闪了一下。
从灰色变成了极淡的白。
都尉亲自写的信,是商量的语气。
“刘全今早来过了,”大山蹲在灶房门口,把劈柴巷昨天的铜板从暗袋里摸出来递给沈宿,铜板用油纸裹了三层,码的整齐,“南城分堂把下个月的续断膏订单提前送来了。他说以后南城分堂的药材全从劈柴巷走,不走別家。”
沈宿接过铜板掂了掂,比平时多了两串。
他把铜板收进怀里,嚼著饼,“刘全还说了什么。”
大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说家兄在刑堂当差,管三个码头的轮值。这几个月承蒙沈教头照顾家兄的差事——以后劈柴巷的药材在南城渡口免检。”
独臂周用铁鉤敲了一下灶台边沿。
免检两个字在码头上值多少银子,他比谁都清楚。
以前每批药材过南城渡口,刑堂要抽一成厘金。
免检意味著这一成厘金以后全归劈柴巷。
沈宿没有说话,只是把饼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屑。
面板没有动。
但沈宿知道,这一成厘金是刑堂给的投名状。
辰时三刻。
沈宿坐在灶房门口的石墩上,把北乡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开检查。
蔡铁匠用多余生铁打的两根新铁箍,每根比张药农现在拄的那根轻半斤。
铁箍內侧打磨过,不磨裤腿。
沈宿用指尖试了试接口。
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