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药师低头继续碾药。
他从柜檯下面抽出一张草纸,提起炭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土半夏,双份。
字跡歪扭,炭条写到最后一笔时断了茬。
他把草纸递给沈宿,“张药农不识字,这个给他看就懂了。”
面板上,“土半夏”三个字闪了一下。
张药农试了两年的药,终於要派上用场。
沈宿把草纸折好收进怀里,和蔡铁匠打的铁箍搁在一起。
未时。
沈宿回到灶房,把劈柴巷接下来几天的活计挨个交代清楚。
大山管帐,独臂周看火,老赵头的儿子学熬药。
第六口锅还空著。
锅底的火垢已经铲乾净了,锅沿上还没刻字。
大山蹲在灶房门口问:“沈哥,第六口锅刻什么字?”
沈宿顿了片刻。
“等我从北乡回来再说。”
沈宿没说出口的是,那口锅刻什么字,取决於他从北乡带回来什么。
药材,或者別的。
申时。
劈柴巷的少年已经站完桩,正蹲在灶房门口用石臼捣药。
捣的是新到的土半夏,切片断面的粉色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沈宿走到他面前,少年抬头,手上的石杵没停。
“沈教头,你明天走北乡,灶房的事我会盯著。大山哥管帐,周叔看火,我学熬药。第六口锅等你回来刻字。”
沈宿蹲下来,把少年的左脚掌往前推了半寸。
让他碾实泥地,和当年赵宏第一次给他摆桩架时一模一样的角度。
面板上,沈宿心里冒出的“传承”二字闪了一下。
“膝盖別锁死。锁死了地劲上不来。”
少年咬著牙没吭声,膝弯往下沉了半寸。
酉时。
天色暗下来。
劈柴巷的灶台还在烧,六口锅底的火垢在灶火下泛著暗蓝色。
沈宿站在劈柴巷口,看著河对岸。
城楼上的火把还亮著,洪家堡的马队已经撤了,只剩几面旗子在河风里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