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正在院子里翻晒土半夏切片,听见棍子杵地的声音,抬头看见张药农,又看见他身后的沈宿。
“老张,这么早上山?”
老周头把竹匾搁下,用袖子擦了擦手。
“收药的。”
张药农侧身让出沈宿。
沈宿把帐本翻开。
“劈柴巷的价,土半-夏比码头市价高一成。你屋里存了多少?”
老周头愣了一下,回头往屋里喊了一声。
他儿子从屋里搬出三麻袋土半夏,麻袋口敞开,切片断面泛著淡粉,是今年的新货,没走油。
沈宿蹲下来挨个检查,用手指掐了掐切片的硬度。
干透了,药效没跑。
面板闪过。
【土半夏·品质:上等。药效留存率:95%】
这是鑑別技能的反馈。
他站起来,把铜板按劈柴巷的价码好,搁在院心的石磨上。
“三袋,按劈柴巷价算。以后山里土半夏只管往劈柴巷送,不管曹记药行开什么价,我都往上加。”
面板上,“曹记”那两个字又亮了一点。
这是规矩战。
老周头把铜板数了两遍,手指在发抖。
他怕这钱给多了。
他脸上一直紧绷的肉鬆弛下来。
“就是这个价——大雪封山那几个月没人来,差点以为这批货要烂在屋里了。”
巳时到午时,沈宿跟著张药农走了五家散户。
每家的情况差不多,土半夏堆了半个冬天,没人来收,价被压得越来越低。
沈宿挨家挨户验货,铜板当面结清,在帐本上记下每家名字和斤两。
第五家住在山坳最深处,是个寡居的老妇人。
她一个人住在窝棚里,门口用竹竿晒著一小捆土半夏,是秋天的存货,量少,只留老根,嫩根全扔了。
沈宿把那捆土半夏拎起来看了看断口,白浆足得能拉丝。
“老人家,就这点存量?”
老妇人没牙,说话含糊不清。
“秋天山里收成好,但曹记的人来收药嫌我量少压价,只肯出散户的半价,我没捨得卖。”
沈宿掏出铜板,码在她门前的石阶上,按劈柴巷给散户的价,一捆土半-夏,他给了整价。
面板没有跳。
这捆药,是按一个人的命算的。
面板不记这个,但他记。
老妇人捧著铜板不说话了,只是反覆朝沈宿点头。
他走时把她门口被风吹歪的竹竿重新插正,朝南,对著午后的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