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灶台下面翻出一个小陶罐,用指甲挑出一点粗盐,撒进灶火上吊著的那锅杂粮粥里。
沈宿蹲在门口,用井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顺著下巴滴在门槛上。
门槛上没有新添磕痕。
他把包袱里最后两块杂粮饼掰了一半搁在灶台上,另一半自己啃著,把庞岳的信和军医所新方子从帐本夹层里取出来压在灶台角上,再次核对。
止血散天南星醋制打底,加血余炭。
方子没变,加量翻倍。
他提起炭条,在天南星那行旁边加了一笔:北乡土半-夏收齐,军医所止血散新方加量可备。
在分量一栏画了道横槓,后面补了四个字:散户自报。
面板上,“止血散”那行字闪了一下。
订单落地了。
庞岳的信、王鬍子的单、老药师的字,都在这张纸上。
亥时。
沈宿在灶房角落铺了乾草,把包袱垫在脑袋底下。
张药农回里屋睡了,棍子搁在床头。
灶膛里的柴火烧成炭,炭火闷响。
沈宿躺在乾草上,铜钱硌在胸口。
明天接著收药。
面板上,今天的收穫已经记下:老周头三袋、寡居老妇人一捆、崔老头六袋、其他散户若干。
源力槽还是1。1,没动。
但沈宿知道,这些数字比源力重。
他吹灭油灯。
黑暗中,面板上“北乡”那两个字已经变成了浅金,“曹记”还是淡白。
今天收的散户,都按劈柴巷的价结了。
但他知道,曹记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三麻袋土半-夏被截下,曹记的人赶著空驴车走了,但他们会回去报信。
明天,也许会有更多人跟来,是来压价的。
沈宿摸了摸包袱里的武选教头木牌,榆木的,刻工粗糙,但压著都尉府的戳。
在北乡,这木牌不一定好使。
但灶房里那六口锅上刻的“沈”字,好使。
窗外,山里传来一声极远的狼嚎。
北乡的夜还很长。
沈宿闭上眼。
明天,还要走两个村子。
曹记的人,也许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