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烟和炭火星溅在他被石灰烧红的眼眶上,衬得眼神冷而稳。
独臂周用仅存的左手扶住他。
沈宿拨开他的手,弯腰捡起地上那柄沾著自己血的、属於敌人的匕首,反手握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宏遗物的那间厢房。
墙塌了。
灰蓝布衣成了灰。
但少年把那只木箱抱出来了。
沈宿收回目光,把匕首插在腰间护腕的位置,转身往巷口走。
大山拽住沈宿,急声说曹记人多势眾,等天亮再说。
沈宿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说:“以前他杀恶犬,现在他杀恶人。你们把赵师傅的木箱搬进草棚木架最下层,碎瓦片和针脚都別弄丟。”
话音飘在熄火的灶房前。
巷口角落里,那几个曹记打手缩著脖子,不敢出声。
大山鬆开了手。
少年抱著装著碎瓦片的木箱,跪在烧焦的门板前,没有哭。
沈宿握著匕首,走出劈柴巷。
对面的茶楼,一片安静。
二楼窗口被风吹得盪了一下。
系缆桩上,两只菸斗斜斜搁著。
铜嘴光润,檀木桿新削,都是新添的,菸丝未点。
桌上搁了只缺角茶碗,碗底水渍新鲜。
泡开的粗茶梗浮在底,比往日多添了半勺盐。
沈宿的目光从碗边移开,转向巷口尽头的河面。
匕首,反著河水泛起的冷光。
他沿著码头边沿,从茶楼门前的系缆-桩旁擦身而过。
没有弯腰。
只留下一行带血的鞋印。
灶房的火灭了。
现在,去曹记討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