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都尉府。
沈宿站在正堂门口。门缝透光,一道明暗线落在他脚边。手里攥著暗帐抄本。
庞岳坐在案后,面前摊著军医所的供药契约。眼皮抬了抬,目光扫过沈宿右肩未拆净的血痂,最后落在暗帐上。
“你確定要递?”
“曹记烧了我的灶。”沈宿把暗帐放在案上,直接翻到贿赂那页,“仓曹书吏,每月五两,三年。这是帐,不是猜测。”
庞岳没碰暗帐。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偏头对门外说:“叫李仓曹来。”
门外亲卫应声而去。沈宿站在原地,没动。
源力零点五。没动。庞岳肯见李仓曹,就是认了这笔帐。
一盏茶后,一个面容浮肿的官吏被带进来。李仓曹看见沈宿,又看见案上暗帐,腿一软,跪在地上。庞岳看都没看他,只对沈宿说:“你要的,本官给了。军医所下季度的止血散,月底前送到边关。”
沈宿点头,转身出堂。身后传来李仓曹的哭嚎。门外匯聚的书吏窃窃私语,目光在沈宿身上来回扫视,像在看一个死人。沈宿没回头。
巳时。回春堂。
老药师碾著药,臼底旧裂纹在炉火下泛著暗光。沈宿把都尉府的结果说了,老药师石杵顿了一下。
“李仓曹拿了。曹记的药行呢?”
“庞岳说,商会的事,他不管。”
老药师低头继续碾药。沙沙声响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宿把暗帐收进怀里。
“曹记靠商会护著,我动不了商会,就动曹记的根。北乡的散户已经全改走劈柴巷。內城药市的散摊,昨天被侯怀瑜的人占了——不是帮我,是闻到了血味。”
午时。劈柴巷。
大山蹲在灶房门口清点药材,把今天北乡送来的土半夏一袋袋过秤。看见沈宿,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
“沈哥,这个月的利息。”
铜板比上月多了几枚。大山的手不抖了,掌心茧厚了一层。
“你留著。”
“不行。”大山把铜板硬塞进沈宿手里,“五百文的命钱,还清了,我这条命才算自己的。”
沈宿没再推。铜板硌在掌心,面板跳了一下。不是源力。人情债三个字亮了又灭。
未时。巷口。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破山手的路子。沈宿没回头。
“周鹤。会长又有什么话?”
周鹤站在他身后三步远,换了身深蓝短褂。听血告诉沈宿,周鹤的心率比上次快了两拍。
“会长让我带句话。曹记的事,商会不追究。北乡药价,劈柴巷不能再涨。”
“上次我说过,加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