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心口那枚铜钱烫了一下。骨缝里渗出来的灼热,和点燃曹记仓库那一晚,一样的烫。沈宿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暗帐又往里掖了一分。他目光扫过周鹤,又落在灰衫人身上,隨即转身往外走。
晨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步子比来时长了半寸,趟泥步碾出的脚印深了一丝。
“第一席,下月初九,会亲自来。”
身后的声音响起。
沈宿脚步没停。
“我去京城找他。不等了。”
午时。
沈宿走近巷口,看了一眼平日系缆绳的木桩。桩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根蓝布条在风里翻卷。他收回目光,走进劈柴巷。
灶房里六口锅全冒著热气,续断和杜仲熬了整宿,空气稠得发甜。大山正把新收的药材过秤,少年在旁边用炭条记帐,独臂周蹲在最里头的灶台边,铁鉤拨著炭火。
沈宿把一个钱袋扔在桌上,又把那颗熊胆递给大山。
“五百两。明天开始熬新药。止血翻倍,价涨两成。”
大山接过熊胆,凑近灶火看了看胆壁上那道拳印,然后搁进石臼里。眼睛很亮,没问。
少年放下炭条跑过来,手里攥著那根磨得发亮的铁鉤,瞳孔里映著灶火。
“沈教头,你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够了。”
“我以后……也能一个人去吗?”
沈宿啃了口灶台上的杂粮饼。饼搁了一上午,凉透了,硬得硌牙。他把饼咽下去才开口。
“用这根鉤子,在青石板上留一寸划痕,再说这话。”
少年点头,转身走到墙角蹲下。鉤尖对准一块青砖,手腕发力。滋。一道白痕。不深。没断。少年咬牙,又划一下。滋。深了一丝。刺耳的摩擦声在巷子里响著。
独臂周拨弄炭火的铁鉤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少年没有回头,沈宿也没有走过去。他只是蹲在灶房门口,把剩下半块饼啃完。
酉时。
马棚。
沈宿把护腕从枕下抽出来。赵宏那块替我看路的鹿皮,已被他用麻线工整地缝在了三爷两个字的旁边。他把护腕翻过来,內侧新皮上磨出了铜钱印的浅痕。
翻开帐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五百两到手。北乡渠道全收。熊胆金创散三日后试製。第一席,京城见。炭条写到见字最后一笔,断了茬,在纸上留了个浅浅的坑。
合上帐本。铜钱硌在胸口,凉的。
他闭上眼。灶膛里的火还在闷响。
同一时间,內城商会正堂。
周鹤站在灰衫人身后,低著头,冷汗浸湿后背。
“他要去京城。”
灰衫人站在窗前,盯著劈柴巷的方向。
“让他去。”
他將手里一张印著眼睛纹章的名帖对摺,撕开。断口平整。
“京城等著他的人,不止张元一个。”
灰衫人把撕开的两半名帖压在镇纸下。
“周鹤,把铁鹰那块铜牌熔了,重铸。劈柴巷的,不配用。”
“是。”
“还有。”灰衫人转过身,目光落在周鹤脸上,“告诉会长。那小子是来磨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