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南阳城。客栈。
沈宿从床上翻起。右肩的旧伤被布条勒了一夜,发木,发僵。他解开布条,伤口已经结痂,但里面的骨膜还隱隱发酸。
旧伤癒合进度从四成五升到四成八。一夜休养,气血温养。
楼下传来老掌柜的脚步声。沈宿把破山刀插在腰间,匕首別在腿侧,怀里的暗帐、密信、铜牌、虎符贴身放好。推门下楼。
老掌柜站在柜檯后,缺角的茶碗已经续满了热茶。他没问昨晚去哪了,从柜檯下摸出三张纸条,一字排开。
“都尉府的,商会的,张元的。都是天没亮送来的。”
沈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都说了什么。”
老掌柜压低声音:“都尉府的人说,庞岳调了三个三次气血的精锐斥候,最迟五天后到。你必须在他们到之前离开。”
他指了指第二张。“商会让你进京后先去总会。会长现在被都察院盯上了,三爷当年的事有人翻旧帐,你再不进京,证据可能被销毁。”
最后,他的手停在第三张纸条上。
“张元说,码头有人等你。”
沈宿把三张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老掌柜把一碗冒著热气的餛飩推过来。
“程大小姐天没亮也来了,留了句话——別走正门。”
沈宿低头,把那碗薺菜猪肉馅的餛飩吃了。连汤喝乾净。吃完,摸出几枚铜板压在碗底。转身推门。
晨光刺眼。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老掌柜的声音。
“沈教头——劈柴巷的灶,还等你点火。”
沈宿没回头。步子慢了一拍。不是犹豫,是记住了。
辰时。城门口。
程大小姐站在茶摊旁边,穿著月白色长裙,髮丝沾著晨露。她提著一个包袱,递过来。
“京城冷。棉袄絮了厚的一层。”
沈宿接过,沉甸甸的。
“你舅舅说,別走正门。”
程大小姐点头。“码头上有张元的人,商会的人也在,都尉府的也在。三拨人,都在等你。你选哪边。”
沈宿把包袱甩上肩。
“我走我的路。”
程大小姐没再说话。她伸出手,把沈宿右腕的护腕往上推了推,露出內侧“三爷”两个字的针脚,被汗浸得发白。她看了一眼,指尖有些凉。隨后把护腕放下来,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嘴唇动了一下,像说了什么,但声音被清晨的河风吞了。沈宿看见她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
怀里那枚铜钱,在那一瞬温热了一下。不是被体温焐热的。是被她攥紧袖口时,那四个没出声的字烫的。
巳时。码头。
三十丈內,二十三个心跳。听血全开。三个心跳不对——七十八、八十二、七十五。右膝无旧伤,腰侧有短刀。张元的人。
石阶上走来两个人。一个左脸有痣的灰衫人,一个都尉府的书吏。互不搭理,隔了三条石阶站著。
书吏先开口,声音不高,故意让灰衫人听见。“庞都尉说了,暗帐他不要。但你三天之內,必须离开。”
灰衫人没看他,嘴角动了一下。“会长说,京城总会的大门隨时为你开。张元的人,商会替你挡一部分。挡不住的,你自己挡。”
两人说完,同时沉默。石阶上的船夫都不敢喘气。然后,两人一左一右,消失在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