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腰侧藏刀的人,站了起来。
船到了。沈宿找了个靠船尾的位置坐下。包袱搁在脚边,破山刀压在底下。那三个人上了船,呈犄角封死退路。
江心。风冷。船尾那人往沈宿走来,脚步停在三步外。
“沈教头,暗帐不交,別想活著进京。”
袖中滑出泛著蓝光的淬毒短刀。其余两人同时拔刀。
——这一次,不躲。码头上等了十年的人,今天从这刀底下先过去。
沈宿没起身。右手从包袱下抽出破山刀,刀背磕在船舷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借力。骨开三厘,刀身由下往上撩。破山式。短刀脱手,落入河中。
第二人刀至胸前。沈宿侧身,刀背横拍。咔嚓。手腕反折骨裂,那人惨叫栽倒。第三人转身就跑。沈宿弯腰捏起一粒碎石,骨开三厘,弹射而出。正中后脑,死尸倒地。
三息。一伤一残一昏。
破山式实战熟练度加一,高虎拳熟练度加三。
乘客缩在角落。沈宿把三人拖到船尾捆了,坐回原位,把破山刀插回腰间。靠回船舷,闭上眼。右肩的痛让他清醒。江风吹乾了手上的血,黏糊糊的。虎口震裂了一道口子,血顺著指缝滴进河水里,听不见响。
商会的人在暗处看著,他没管。只听著风里的水腥味,喘了一口气。
亥时。船舱底间。
水波拍打船底。门外传来敲门声,三下。
沈宿拉开门。陈鳶换了一身灰布短褂,头髮束起。她一直藏在船上的乘客里。她提著食盒走进来,里面是两双千层底布鞋,和一坛续断酒。
“鞋是三爷生前做的。酒治骨伤。”
沈宿收好。“你亲自上船送?”
陈鳶双手撑在床沿。“你进京后,第一站別去商会。先去柳巷十七號,找陈岩。张元的人已经查到了他的住处。”
沈宿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了。停了很久。江面的风灌进船舱,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晃了三晃,他才开口,声音发哑。
“陈岩……是谁。”
陈鳶顿了顿,垂下眼皮,睫毛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三爷的儿子。”
她站起身,背对著他。“陈岩不知道三爷死了,只知道他失踪了。等了十年。礼部侍郎给了张元五天期限,拿到暗帐,或者杀了陈岩。你进京每迟一天,他就多一分危险。”
门关上。脚步远去。
沈宿坐在床沿,摸出三爷的腰牌。指腹摩挲著“陈三”两个字。刻痕很浅,是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三爷有儿子。在京城,等了十年。
他把腰牌贴胸放好,吹灭油灯。黑暗中,帐本封皮上的旧布条又勒出了一道新的摺痕。
三爷的骨血还在。够了。这个理由,比任何暗帐都重。
窗外,江水拍打船舷,一声一声,闷闷的。
他闭上眼。呼吸沉了半分。不是累,是背上多了半条命。
同一时间。京城。礼部侍郎书房。
张元站在案前。侍郎把一张舆图推到他面前,手指重重点在京城码头。
“这里,我安排了二十个暗桩。三个丹气境,五个二次气血,剩下全是神臂弩手。他一下船,就別想活著出码头。”
张元点头,把一炷香插进香炉。
“暗帐拿到手,尸体烧乾净。他活不过这个月。”
窗外,南阳的河面上,传来一声极远的锣响。
明天,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