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脸色骤变,手猛地伸向腰间短弩。沈宿左手一扬。篤。暗青色的匕首脱手而出,带著破空声,精准地洞穿了书吏的右手腕,將他整个人死死钉在身后的门框上。书吏惨叫,短弩噹啷落地。
陈岩抬起头,看著沈宿,又看向他右腕那只被血浸得发黑的护腕。
“你是谁。”
“赵宏的徒弟。三爷的帐,我收。”
沈宿走到桌前。左手解下背后那个长条形的粗布包裹,布条散开,里面是一把刀。刀鞘磨损严重,刀柄刻著一个陈字。这把刀,老兵在城门口茶摊交给他的。和三爷的腰牌、木匣一起,压了十年。
他將刀放在陈岩面前。两把刀並排摆在桌上,刀鞘的磨损位置、缠布的手法,一模一样。
“你爹的刀,还给你。”
陈岩看著那两把刀,手在抖。他伸出左手,摸了摸桌上那把刀的刀鞘,指尖停在刀柄那个陈字上。
“我爹……怎么死的。”
“十年前,被商会內鬼害死。”沈宿从怀里摸出那块带著体温的腰牌,放在桌上,“他在南阳郡城门口等了你十年。没等到。他把这些留给了一个老兵,老兵留给了我。”
陈岩拿起腰牌,翻过来。背面陈三两个字的刻痕,是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里面还浸著发黑的血污。他把腰牌死死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没有哭,但呼吸断了整整三息。
被钉在门框上的书吏还在惨嚎。沈宿走过去,左手握住刀柄,猛地拔出匕首。书吏滑坐在地,捂著喷血的手腕瑟瑟发抖。
“滚回去告诉庞岳——三爷的帐,我收完了。他庞岳的帐,还没开始算。”
书吏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沈宿转身。陈岩已经站了起来。他把腰牌贴胸放好,將桌上那把属於父亲的刀,稳稳地插进自己腰间的蹀躞带里。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像刀锋一样冷冽的光。目光落在沈宿右腕的护腕上,看著內侧那歪歪扭扭的替我看路四个字。陈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双膝一弯,重重磕了一个头。不是给沈宿,是给那只护腕,给那个替他父亲挡刀、又替他父亲看路的赵宏。
陈岩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刀。
“三爷的帐,你收完了。我的帐,还没收。”
他看著沈宿,只说了四个字。
“我跟你走。”
沈宿看著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院外。
听血全开。正堂里屋,一扇虚掩的木门后,一个老妇人的心跳从六十八缓缓升到了七十五。那是陈岩的母亲。不是害怕,是等了十年,悬在心口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沈宿走出巷口。陈岩跟在后面,脚步声很沉,握刀的手很稳。
远处,內城商会的钟楼敲响了未时的钟声。沈宿摸了摸怀里那本被血浸透的暗帐,封皮上的绑带勒得他胸口发烫。
三爷的帐,清了。张元的帐,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