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是红木的,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在谁的骨头上。
空气里混杂著酒气、脂粉气、菜餚的香气和人的汗臭,像一块油腻的脏布蒙住口鼻,熏得人头脑发昏。
沿途有两拨护卫盘查,看到他手里的木牌和他残疾的模样,都只是用刀鞘戳了戳他,便放他过去了。
四楼宴厅门口站著四个护卫,气血浮动,都是二次气血的好手。
沈宿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送酒。”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其中一个护卫伸手拦住他,凑得很近,几乎贴在他脸上,仔细打量他的眼睛。
沈宿眼神木然,没有一丝波动。
护卫盯著他看了足足三息,才挥了挥手,让他进去。
厅內极为喧闹。
主位上,一个身穿锦袍、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正举杯大笑,正是周文康。
他两侧坐著几个身穿官服的小吏,显然是侍郎府的人。
沈宿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听血全开。
整个厅堂的嘈杂声瞬间被过滤,只剩下十几道清晰的心跳。
周文康的心跳是六十二下,平稳,有力,带著酒后的亢奋。
他身边那几个护卫的心跳也都在六十上下。
没有防备。
一个侍郎府的小吏举杯笑道:“周副会长,听说前几日青山岭那边出了点小岔子?您派去盯陈三那座孤坟的人,好像没回来?”
周文康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隨即笑容不变:“不过是几个不成气候的山匪,已经处理乾净了。来,喝酒,喝酒!”
沈宿左手端起角落里的一坛酒,缓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压住了左腿骨裂处传来的细微痛感。
他走到周文康身侧,弯下腰,提起酒壶,给他面前空了的酒杯倒酒。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清冽的声响。
周文康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顾著和旁边的人说笑。
沈宿的手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左手指骨的裂痕正在发出悲鸣。
倒完酒,他左手自然地垂下,拇指轻轻搭在了腰间刀柄的布条上。
他在等。
周文康大笑一声,端起刚刚满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
就是现在。
沈宿的左手猛然发力。
左手指骨的裂隙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剧痛如烧红的钢针扎进大脑,但他不管不顾。
錚!
刀未出鞘,但沈宿连著缠满破布的刀鞘猛地向上一捣!
黏崩·透劲!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