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黏稠,像凝固的油脂。
灶房门口,程大小姐蹲在地上。
铁铲刮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她把最后一点发红的草木灰扒出来,一脚踩灭。
旁边石桌上,灰陶瓦罐被粗棉布裹得严实。
陈岩从东屋跨出来。
左臂用白布吊在脖子上,布条边缘渗著发黑的血痂。
他用仅剩的右手把腰间的断刀拔出半寸,又重重按回去。
咔噠。
沈宿坐在冷硬的石阶上。
破山刀横在膝头。
他的左手大拇指,一遍遍摩挲著刀柄上那块刻著“替我看”的铜牌。
铜牌边缘被体温焐得温热。
程大小姐走过来,把瓦罐往他怀里一塞。
“路上吃。”
隔著棉布,滚烫的温度渗进掌心。
沈宿没抬头,接了。
她转身回屋,再出来时,腰后別著那把磨得泛著冷光的柴刀。
陈岩看了眼她的腰间:“你也去?”
“粥凉了不好喝。”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往院门走。
出了巷子,京城南门的灯火在浓雾里晕成一条暗红色的血线。
……
城门刚开。
守卒缩在门洞里打哈欠,瞥见沈宿腰间那块泛著幽光的“巡城特使”铁牌,眼皮一跳,立刻把拦路的拒马拖开。
踏出城门洞,雾更浓了。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的白雾里砸出来。
一匹高大的枣红马猛地勒停在三步外,响鼻喷出两团白气,带著浓烈的腥臊味。
马背上是个穿青色劲装的年轻人,腰悬细剑,剑鞘上鏨著一朵青莲。
“你就是沈宿?”
年轻人居高临下,视线扫过沈宿吊在腰侧的左臂,掠过陈岩的断手,最后钉在那把暗红色的破山刀上。
“青莲宗外门,周恆。青木师叔让我来看看,陈三的传人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
沈宿没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