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头,推开院门时,低声拋下一句话。
“把刀磨快点。”
出了青州府城北门,官道迅速荒凉。
沈宿没骑马。
右臂筋脉受损,无法控韁,遇事反成累赘。
他走得很稳,趟泥步让双脚像生了根,每一步都在泥土上留下深浅一致的印记,不扬一丝尘土。
走出约五十里,天色骤暗。
铅灰云层压得很低,欲要吞噬荒野。
豆大的雨点砸落,打在枯草上,劈啪作响。
前方岔路口,野茶摊的茅草棚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此刻雨势渐大,茶摊却静得诡异。
沈宿放慢脚步。
眼皮微垂,【听血】的感知如水波般无声扩散。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雨声、风声、雷声,被他从脑中剥离。
只听心跳,只听血液奔流的轰鸣。
三十丈內,没有心跳。
但茶摊泥炉里,分明还生著火,一壶劣茶正在铁壶里翻滚。
沈宿左手滑到背后,大拇指精准扣住破山刀的刀格。
他没停,保持原有节奏,走进茶摊。
棚里一张缺腿方桌,两条长凳。
桌上三个粗瓷茶碗,茶水温热,但没有人。
“既然来了,何必藏在死人堆里。”
沈宿声音不大,却在雨幕中清晰传出。
话音刚落,茶摊后方那堆半湿乾草突然蠕动。
三道穿著惨白长袍的身影,从草堆里“滑”了出来。
他们脸上戴著无五官的白色木面具,只在眼部开了细缝。
在【听血】感知中,这三人,依旧没有心跳。
“白衣提灯人……”
沈宿眼底寒芒一闪。
老药师提过的京城传说。
白衣院是监牢,更是熔炉。
那些清理痕跡的杀手,被称为“提灯人”。
被秘法抽乾生机,靠药液和蛊虫维持躯体,不知疼痛,没有恐惧,是杀戮机器。
“青玄长老说,你是一块上好的炉渣。”
居中白衣人开口,声带像是被锈蚀,字字刮耳。
“你的气血很旺盛,刚好用来填补火种的最后一道裂痕。”
沈宿没废话。
对方开口的瞬间,他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