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英楼外,三层甲士的铁甲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匯成一片肃杀的背景音。
顶层大堂內,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八把交椅,分列两侧。
左侧坐著京城商会总会长、陈家家主、巡城营副將;右侧坐著礼部侍郎的门客赵执事,以及几家依附於朝堂的中小武馆馆主。
大堂正中央的红木桌上,摆著一具被白布盖著的尸体。
尸体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诸位。”
赵执事打破了死寂。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长衫,眼神阴鷙,伸手一把掀开白布。
尸体是京城振威鏢局的总鏢头,一个二次气血巔峰的高手。
此刻,他的胸口完全塌陷,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没有一丝鲜血流出,皮肉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都看清楚了。”
赵执事的声音在大堂里迴荡,带著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昨夜白衣院异动,那沈宿號称突破抱丹,实则是被皇城底的邪祟附了体!这振威鏢局的王总鏢头,今晨在城南被发现,死於极其阴毒的煞气之下。整个京城,除了从白衣院出来的沈宿,谁还有这种手段?”
商会总会长是个胖乎乎的老者,他拨弄著手里的翡翠扳指,没接话。
昨夜那破土而出的一刀,他可是听人描述过的。
商人重利,不赌死局。
陈家家主陈玄则微微皱眉:“赵执事,仅凭一具尸体,就断定一位抱丹境大宗师是邪魔?这要是传出去,我陈家可担不起这激怒大宗师的罪名。”
“激怒?”
赵执事冷笑一声,“他若真是堂堂正正的抱丹,昨夜为何要像丧家之犬一样逃遁?他身上的气血早已被皇城底污染!侍郎大人已下令,全城搜捕邪魔沈宿。谁若敢包庇,就是与朝廷作对!”
他猛地拍在桌子上:“这京城,还轮不到一个外来的流民定规矩!”
大堂內一片死寂。
几家中立武馆的馆主面面相覷,额头冒汗。
这分明是礼部侍郎在逼所有人站队,用大义名分將沈宿钉死,借刀杀人。
“说完了?”
一道极其平淡的声音,突然在赵执事的耳畔响起。
不是从门口传来的,是从他身后的阴影里。
赵执事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
他可是三次气血的高手,但在这声音响起的剎那,他甚至没有听到一丝风声,没有感觉到一丝气流的扰动!
他僵硬地转过头。
大堂角落的屏风后,不知何时站著一个穿著墨色长衫的青年。
他左臂垂在身侧,右手里把玩著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铜钱。
没有拔刀,没有爆发气血,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得近乎於无。
但当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扫过来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位巡城营副將,都感觉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满座皆泥塑。
“沈……沈宿!”
一名武馆馆主嚇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跌坐在地。
苟道铁律:能在暗处施压,绝不走到明处;要露面,就必须带著绝对的信息碾压。
沈宿缓缓走到那具尸体旁。
他没有去看赵执事,而是低头看向那具枯木般的尸体。
“栽赃,也该找个懂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