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也看见了李泉,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却又带著几分敬畏的笑容,快步迎上来,抱拳行礼:“李爷!可算见到您了!小的奉四爷之命,给您送东西来了!”
他声音不小,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李泉微微皱眉,將他引到一旁,低声道:“赵三哥,你怎么跑到天津来了?这么大张旗鼓的。”
赵老三嘿嘿一笑,先是递上一封信:“李爷放心,弟兄们都有分寸。这是四爷亲笔信,嘱咐我必须亲手交给您。”
他压低了声音,“四爷说了,信里的字是他一个个查字典写的,丑是丑了点,但心意是真的,不让旁人代笔。”
李泉接过信,心中微暖。只见赵老三又指了指那口需要四个壮汉才能勉强抬动的大箱子,以及他手上提著的一个小巧的牛皮手提箱:“这大箱子和这手提箱里的,都是四爷和周先生吩咐务必交到您手上的。”
李泉先接过那手提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本书。一本是《吶喊》,另一本竟是尚未公开发行的《彷徨》。
他微微一怔,轻轻拿起《彷徨》,翻开扉页,上面是一行熟悉而锐利的字跡:“拳锋可裂暗夜,少年当见新天。——豫才於上海闸北赠语”
看著这墨跡未乾多久的赠语,一股暖流与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翻涌的情绪压下,郑重地將两本书收好。
【获得贤人亲笔藏书,献祭可得功德】
眼前幽蓝面板一闪而过的提示,更让他觉得手中书册重若千钧。这不是武器,却比任何神兵利器更能坚定他的道路。
这时,那几个青帮汉子正费劲地想將大木箱从板车上挪下来,却显得十分吃力。李泉见状,走上前去,道了声:“有劳几位,让我来吧。”
在赵老三和几名青帮弟子惊愕的自光中,李泉单手托住箱底,暗劲微吐,那沉重无比的箱子便轻飘飘地离了车板,被他稳稳噹噹地放在了地上,仿佛只是搬了箱棉花。
赵老三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赔笑:“李爷您神力!弟兄们眼皮浅,让您见笑了。”
他心中暗道,这位爷的功夫,怕是比在上海时又精进了不知多少。
李泉將赵老三请进內室奉茶,这才拆开顾竹轩的信。信中的字果然如赵老三所说,写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笔画错误,但一笔一划极为认真,透著一股笨拙的真诚。
信中,顾竹轩已改称李泉为“李兄”,详细说了上海局势。在杜心五、吕紫剑等武林同道的暗中帮助下,青洪两派已初步达成平衡,他和徐朗西联手,很快控制住了局面。
为了迷惑洋人,他们甚至还假装衝突,互相放了几场空枪,演足了戏码。
隨后,由吕紫剑出手,成功將那个日本领事馆的武官植松练磨击杀在家中,如今租界內各方势力互相猜忌,反而暂时取得了微妙的平衡。
信末,顾竹轩写道:“听闻李兄於津门设馆,传播武学,壮我国威。兄於上海之事,弟不敢或忘,亦深感津门之地,龙蛇混杂,行事艰难,恐较上海尤甚。”
“今特奉上大洋万元,略尽绵薄,且此后每月皆有份例奉上,望李兄万勿推辞,以供武馆开支、结交同道之需。些许黄白之物,不足掛齿,唯盼他日津门亦能如上海般,焕然一新。”
李泉看完信,才知道门外那口大箱子里,装的竟是整整一万块现大洋!这份“薄礼”,可谓厚重至极。
他留赵老三在天津盘桓了两日,期间悄悄从箱中取出一部分大洋,以李书文和自己的名义,赠予了正在为中华武士会经费发愁的张占魁老爷子。
张老爷子起初坚决推辞,但听闻是用於支持武林同道、弘扬国术,最终才感慨万千地收下。
经眾人商议,中华武馆正式开馆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初一。
有李书文、张占魁两位宗师允诺坐镇,有韩慕侠与李泉的切磋为噱头,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在京津武林引发了巨大的波澜,人人翘首以盼。
然而,有人欢喜,自然有人不快。
南市,一家正在装修、门脸阔气的武馆內,袁文会正点头哈腰地给两个人倒茶。一人是他的乾爹,日租界华人侦探长、青帮“大”字辈大佬刘寿岩。另一人,则是日租界警察署长川岛荣三。
袁文会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言语极尽恭维:“乾爹,川岛太君,您二位放心!这进德武术馆,保证给您办得风风光光!以后明里是教拳,暗地里。。。嘿嘿,那批从唐山来的煤,正好用武术器材”的名义运进来,神不知鬼不觉!”
川岛荣三操著生硬的中文,满意地点点头:“袁桑,你的,大大的忠心!不仅要开武馆,更要压过那个慕侠武馆的风头!”
“现在,很多学生的,心思活络的,大大的不好!你的,要多多地招揽中国的武师,为我们所用!钱,不是问题!”
刘寿岩在一旁阴惻惻地补充道:“文会啊,上头的意思,是要杀一杀那帮穷学生的气焰,也让那些不识抬举的武夫看看,跟著谁才有肉吃。
黑龙会那边,会派高手小日向白郎和工藤铁三郎过来给你当顾问,撑撑场面。你可得给我把事办漂亮了!”
袁文会受宠若惊,几乎要跪下去磕头:“哎呦!多谢乾爹!多谢川岛太君栽培!您二位就是我再生父母!文会一定尽心尽力,办好差事,绝不辜负皇军和乾爹的信任!”
他一个头磕下去,刘寿岩和川岛荣三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又得意的笑容,这才假惺惺地伸手將他扶起。
风波,似乎正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