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不迟抬眼。
“在场你最……”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想夹菜给谁?”
温不迟没回答,又喝了一杯。
后来每一次轮到温不迟回答的时候他面对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薛淑玉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答案,温不迟没办法,只能一杯又一杯的喝。
一顿饭吃到最后,薛淑玉喝多了。
温不迟没有。
薛淑玉喝多不是玩那个破游戏喝的,是他自己非要跟晁允平拼酒,拼到最后两人趴在桌上,一个喊娘一个喊爹,喊得此起彼伏。
薛涉川面无表情地把他弟拎起来,往外拖。
晁澈云把哥哥也扛起来,往外走。
两人在门口相遇,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下次不来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温不迟站起身准备走,经过南无歇身边时,忽然被人拉住了。
“刚才那个问题,”南无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没答。”
温不迟没回头:“哪个问题?”
“你说呢?”
温不迟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呢?”
第二句是温不迟说的。
门在身后合上,南无歇看着紧闭的门愣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笑完之后,他拿起筷子,尝了块排骨。
很甜。
糖醋的,本来就甜。
第96章
楚圻一朝作恶,祸乱京城,祸害百姓,毒香弥漫,尸骨积怨,草菅人命,先前那几名船工的招供线索引入华州千尘阁的尾巴。
南无歇单人独骑,打马出城,暮色如铁,压向通往华州栖霞山庄的官道。
马蹄声急,踏碎一路烟尘。
山庄森然矗立于山坳,此刻被包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南无歇马未停稳,翻身下马,立于庄门前。阁卫黑衣劲装,横刀如雪,冰冷的刃锋直抵他胸膛,寒气透衣。
南无歇感受着刃风,目光扫过面前层层叠叠的刀光,最终眯起眼,望向山庄深处灯火幽微的正厅。
庄内,一道温和平缓的嗓音随风飘出。
“让他进来。”
阁卫闻声,如臂使指,横刀齐刷刷落下,让出通路。
正厅内,茶釜坐在红泥小炉上咕嘟咕嘟地滚着,水汽蒸腾,楚圻就坐在茶气氤氲之中。
“到底是你南无歇,不怕事。这个时候,还敢来见我。”
南无歇不答,他一步步走近,步履沉缓,直到停在楚圻面前的黑檀木案前,站定。
阴影投下,笼罩了半张茶案,楚圻这才缓缓抬头,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炉火毕剥,茶水沸滚,衬得这方寸之地更静得骇人,没有杀机四溢,却比刀光剑影更令人窒息,那是海啸将至前,令人心悸的绝对平静。
良久,楚圻先笑了。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狼子野心。”南无歇评价道,茶炉的火焰在他眼中跳着,“楚圻,你瞒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