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大家心知肚明——国子监那么多人呢,通过考试容易,派去做官却难,能不能成还是两说。但到底是好事。
老夫人不急不缓地说:“是了,都是一家人,谁好不是好?二郎入了勋卫,日后还要多加努力才是。”
大夫人也不是一直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听老夫人这么一说,连忙接过话茬:“是的,等六郎日后出仕了,兄弟们互帮互助才是。”
江文秀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只盼着他能跟他大哥多学学,自己努力。”
三夫人听不得江文秀这样唯唯诺诺,当不了枪,也做不了盾牌,索性阴阳怪气朝着两个人来:“可不是。日后等六郎入仕了,到时候可要多提拔提拔他们的亲叔叔。”
老夫人叹了口气。
江文秀心里本就气闷,却不知如何回话。
大夫人却像没事人一般,将话头扯回了李平儿身上——一会儿问住得可如意,一会儿又问用得可趁手。
李平儿道了谢,说一切妥帖。
三夫人忽然开口了:“哎呀,二嫂就是太仁善了。之前派了个叫珍珠的丫头去萱姐儿身边,谁晓得这丫头不乖觉,惹了事情,头一日就被送回家去了。”
老夫人眉头一皱——她其实早就知道了,不过马小玉既然开口挑明了,还是得借故敲打一番:“噢?怎么还有这样的事。”
江文秀神色局促。
大夫人却笑着接话:“的确是有个叫珍珠的,叫了她老子娘来领走了。不过是因为她念旧,想回去伺候二弟妹。可到底已经分去跟了萱姐儿,不好再叫她回来。二弟妹看着珍珠的年纪快到嫁人的时候了,干脆就送了银子,让她父母领回家去嫁人。”
老夫人点点头:“你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了。伺候主子的丫鬟,哪容得挑三拣四的?”
江文秀应了一声,支支吾吾地退了下来。
三夫人哼了一声——今天她算计来算计去没算明白,像是一只邪恶波斯猫,捣乱了,却又没什么伤害。
本该跟她站一块的江文秀又是个不顶用的,处处以大夫人为先,自己亲子女受了委屈也不敢说,真是个糊涂蛋!
倒是大夫人是有正经事得,瞧见妯娌被按压住了,这才说出自己的安排:“萱姐儿回来是好事,但毕竟没有养在京中,等亲戚朋友见了,难免嚼舌根。与其被人传话说姐儿是养在村子上的,倒不如我们先送她去寺庙里住一阵子,接回来的时候热热闹闹的,说她是去替祖母礼佛,既占了孝,又能堵住旁人的嘴。”
话是没错,可江文秀心里听着终究难过。
“我想着先教她一些礼仪,和家里人处处再说。”
“礼仪规矩要学,但是庙里头也得去,”大夫人语气和缓却不容反驳,“弟妹别怪我话说得直——家里头的姊妹都到了年纪,这些事都要早做打算。姑娘家的名声,是人的影、树的皮。你不早做打算,等日后拖久了,反倒难办。难道一直把姑娘留在家里,不让她去外头交际?”
江文秀抿了抿嘴,“可她才刚刚回来……”
大夫人敲打道:“就是要趁着没人知道的时候,尽快做个好名声!万一临近姐妹出阁了,闹出什么‘姐妹是从乡下接回来的’这种话,那才难看。”
江文秀心里知道是这么回事,可面上却窘迫羞涩。
女儿是从村子里找回来的,说来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若是个富户也罢了,偏偏是个杀猪匠。
想到这里,江文秀不免叹了口气——只怕女儿也嫁不得太好的人家,怕遭人嫌弃。
见江文秀一直不说话,老夫人一锤定音:“你回去和老二商量看看。也别瞒着孩子。送她去寺庙,不是要她离了父母,是为了她的名声,为了她日后过得好。也不必去什么三年五载,除夕前便回来。”
江文秀松了口气,连忙谢道:“一切但凭大嫂做主。”
老夫人点点头,又夸了大夫人几句。
三夫人眼珠子一转,心知是大夫人为李平儿铺路,是因为担心影响亲女儿林湘颂的婚事。
于是她又有了别的主意:“还是大嫂心里有成算。老夫人,姐儿们大了。我是个没本事的,不如让嫂子带着看看管家的事。中秋刚过,马上就是除夕了。也让姐儿们跟着学学除夕的规矩,之后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会。”
老夫人心里明白了三夫人的打算:“也是该帮着管管家,学一学。颂姐儿和娇姐儿年纪相仿,不如先跟你身边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