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今天心情好,也懒得跟三夫人计较。加上她本就在教女儿学管家,便应声道:“这当然好。我们林府的女儿,怎么能不会管家?便跟着我吧。”
“多谢嫂子。那我叫娇娘也准备准备。”
老夫人点点头,越发觉得大夫人管得好:“还是你能干。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大夫人笑得真诚了几分。三夫人又连忙恭维了几句。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倒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大人们说话,自然不给孩子听。
李平儿不知道这其中的人情纠葛,只隐隐察觉一家人都喜气洋洋的,唯独她母亲江文秀脸上带着几分苦意。
她与姐妹们站在一处,姐妹们凑作一团,笑声说着话——虽然言语间偶有照拂,却也与她有些距离,像是泾渭分明的两路人。
她并不觉得苦恼,而是安静而挺拔地立在一旁,像夜里独自盛放的玉兰树。
等各房的老爷带着公子到了,她与各位兄弟姐妹见过礼,一时之间也记不清谁是谁,便站在旁边装鹌鹑,晃晃悠悠地过去了。
大家晓得她与林妃生得像,自然免不了多打量几回。
大房生了四子六女,二房生了三子四女,三房生了一子两女。挤挤攘攘的一桌人是坐不下的,便姑娘们坐一桌,公子们坐一桌,热热闹闹地开宴了。
李平儿打量着自己的两位庶弟——年纪尚小,满脸懵懂无知,手脚拘束,不敢乱动——却不禁让她想起了虎子。
虎子看起来更活泼些,也更机灵。他自己吃饭吃得好,在孩子里头也算是得意人。别的孩子闹着去水潭里游泳耍闹,他老老实实去小溪和田边摸田螺、抓螃蟹,还会帮家里捡柴火。就是有点贪吃——每回都盼着自己带糕点回去。
李平儿又开始想清河县的事了。她摇摇头——再想下去,只怕要落泪。这个时候不合适。
她又扭头去看庶姐林叶儿。
林叶儿行四,按理说也是该出嫁的年纪了,却仍旧没有音信。
她生得普通,既不如六姑娘能说会道,也没有五姑娘那种通身的气度,反而局促地坐在一处,眉头始终展不开,似乎对什么都不满意。
雪蛾特意叮嘱,让李平儿千万莫要与林叶儿多来往。
原来这里还有一段往事:
林叶儿是老夫人安排的通房丫头所生。生林叶儿那天,漫天的叶子飘落,林蔚之便取名作叶儿。
通房虽然生得一般,却是老夫人房里的人,也得了几分看重。
那时两人正是少年夫妻,因着这事没少闹矛盾。
林蔚之想了个办法,外调出去做县令,带着江文秀过了一段松快日子——可后来便出了弄丢李平儿的事。
江文秀回到京中,不敢责怪老夫人送人给丈夫,便迁怒在那通房和林叶儿身上。
老夫人纵然知道,却也乐得送这两人做替罪羊。
后来那通房生了痨病,被送去庄子上静养,没几年便去了。
只剩下林叶儿形单影孤,一人背着不吉的名声住在府中,好在有老夫人招抚,大夫人主家,也没吃什么苦。
江文秀也懒得费心替她谈婚事,便拖到现在还没嫁出去。
因着这事,其他人也是生怕惹了江文秀不痛快,自然也不敢和林叶儿太过热络。
其他人家其实也差不多,子女多了,就没办法面面俱到。特别是京中富贵,居之不易,庶出的没有亲娘补贴,迟早是要四散去各处的——有的回了老家,有的混了个主簿之类的差事,还惦记着修复关系,偶尔来往;若是过得不好的,便年年来打秋风,再回去。
但像林叶儿这样被人假装瞧不见的,还是少见。
李平儿听罢,心里觉得自己丢失并不能怪这位庶姐。
雪蛾却劝她都是命,“四小姐好在生在侯府,不缺吃、不缺喝,只消把心放宽,日子哪里过得不好?您就别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