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没说话,又低下了头。
李平儿蹲下来,伸手给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又把头发上沾的草叶子一根根摘干净,三两下把散开的头发重新扎好。
“好了。”
小男孩木愣愣地站在那里,小脸蛋红扑扑的,看看李平儿,又看看雪蛾,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多谢你……”
“小姐——”雪蛾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说,“在外头可不能这样呀。”
李平儿笑了出来:“我知道啦!雪蛾姐姐让我松快松快,就今天这一回。”
雪蛾脸色苦巴巴的,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觉得跟李平儿亲近了许多。
她想,也许是因为今天的李平儿笑得格外高兴,说话也带着调皮的劲儿。
在规矩堆里憋了这么多天,到底还是个孩子,总想爬高上低、编草逗猫。
这样挺好的。
谁不想高高兴兴过日子呢?
小男孩跟着雪蛾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来,规规矩矩地向李平儿行了个礼。
那礼行得有模有样,双手作揖,腰微微弯下,小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今日多谢小姐了。”
李平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客气,不客气。”
雪蛾也没忍住,捂着嘴笑了。
小男孩还想说什么,见两人都在笑,便嘟起嘴巴,抓着草猫转身就跑。
李平儿在后头故意喊:“跑慢些!小心摔跤!”
小男孩头也不回,哼了一声:“走啦!”
雪蛾追上去,李平儿也跟在后头,三个人晃晃悠悠地往外院走去。
到了外院,那边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小厮来回奔走,管事急得满头大汗,见李平儿牵着孩子过来,顿时长出一口气,脸色都白了。
“太好了太好了!小姐在哪儿找到的?”
“荷塘边上。”
管事吓得脸都白了:“荷塘边上?可不得了……还好还好,找到了就好。”
雪蛾瞧了一眼这阵势,心知这小孩家里不是寻常人家,便问道:“这是谁家的公子?”
“平远侯家的小公子!”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是在花园里头玩一会儿,谁知一转眼人就没了。可把大夫人急坏了,说是若找不着,没法跟平远侯交代。”
李平儿“哦”了一声。平远侯大约是来找大伯父的,带着孩子一块来,没曾想闹出这么一出。她不放心,又低头叮嘱了一句:“以后别乱跑了。小心拐子把你卖了。”
小男孩撇撇嘴,没说话。可他还是站在那里,像是想走又不舍得走。
“快领过去吧。”李平儿冲他挥挥手。
等到那小小的身影被管事领远了,雪娥才凑上来:“小姐,咱们回去吧。”
李平儿点点头,却不急着走,而是编了一个小老虎,放在了假山下。
也不知道已经去世的姐姐是否能收到自己的礼物。
秋风吹过荷塘,残荷瑟瑟作响。天色已经暗了些,水面上的薄霜泛着一层冷冷的白光。
远处的屋檐下已经掌了灯,橘黄色的光晕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个侯府笼在一片温暖里。
两人沿着荷塘慢慢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
“雪蛾,你想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