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九月了,通往铁路的斜坡的草皮又干又脆。又小又长的草穗竖在那儿像金线一样,柔弱的蓝色蓝铃花在它们坚韧而细长的茎干上颤抖,吉卜赛玫瑰展开又宽又扁的淡紫色的圆形花朵,圣约翰草的金色星星在铁路不远的池塘边闪耀。博比采了一大把花儿,想着要把它们放在那个现在裹着杰姆可怜的受伤的腿的绿粉相间的丝毯上该有多漂亮。
“快点,”彼得催道,“不然我们要误了9点15的车的。”
“我没法走得比现在更快了,”菲莉斯抱怨道,“真是烦人!我的鞋带又松了!”
“等你结婚了,”彼得说,“你的鞋带会在你走在教堂走廊的时候松掉,你的新郎会被绊到,在有花纹的走道上摔坏鼻子,这样你就会说你不想嫁给他了,你就不得不当个老处女啦。”
“我不会的,”菲莉斯反驳道,“我情愿嫁给一个鼻子摔坏的人,也不要不嫁人。”
“嫁给一个鼻子坏了的人也很恐怖哦,还是一样的,”博比说道,“那样他就闻不到婚礼上的花香了,难道那不够可怕吗!”
“管它什么婚礼上的花!”彼得叫道,“看哪!信号下来了,我们要跑了!”
他们跑了起来。他们又一次朝9点15挥动起他们的手帕,完全不管手帕是不是干净。
“把我们的爱传达给天父!”博比大叫,其他人也一起大叫:
“把我们的爱带给天父!”
老先生从他的一等车厢窗口向外挥手,动作很猛烈。这没什么奇怪的,因为他一直挥的。但真正不寻常的是每个窗口都有手帕在舞动,或是报纸在示意,或是手儿在疯狂地挥舞。带着一声呼啸,火车飞驰而过。火车过去时,小鹅卵石跳了起来,在下面跳着舞,只剩下孩子们面面相觑。
“好啊!”彼得说。
“好啊!”博比说。
“好啊!”菲莉斯说。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彼得问,但他不指望有人回答。
“我不知道,”博比答道,“也许是老先生叫他那站的乘客探出头来看我们,然后挥手吧。他知道我们会喜欢这样的。”
瞧,虽然很奇怪,这却就是所发生过的事情。老先生,这个很有名的、而且在他那站很受敬重的人,那天早上很早就到那儿了。他在门口等着,门边那个年轻人站着,手里拿着夹车票用的有趣的机器,同时他对经过门口的每个乘客都说了些什么。乘客们对老先生说的话点头答应,然后带着些许惊讶、兴趣、疑惑、高兴以及不快的允诺,他们走上站台,读着自己喜欢的某部分报纸。乘客们走进火车时,告诉其他已经在里面的人老先生所说的话,然后其他乘客也看起了他们的报纸,显得很吃惊,但大多数人还是比较乐意的。然后,火车经过三个小孩所在的篱笆的时候,报纸啊手啊手帕啊就疯狂地挥舞起来,直到火车的那半边都被白色的舞动所布满,这种情景就像是在马斯基林和库克博物馆那播放的国王加冕礼。对孩子们来说仿佛火车是活的,它最终对他们长久以来表达的爱给予了回应。
“这简直是最最不寻常的事!”彼得认为。
“最特别的!”菲莉斯表示认同。
但博比有别的意见,“难道你们不认为老先生的挥手看起来比以前要更不寻常吗?”
“没有。”其他人答道。
“我看出来了,”博比说,“我想他是在用他的报纸努力向我们解释着什么。”
“解释什么?”彼得问,显得很自然。
“我不知道,”博比回答,“但我却觉得有趣到了极点。我感觉如同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什么要发生?”彼得问,“是不是菲莉斯的吊带袜要掉下来了?”
说的太对了。菲莉斯的吊袜带在冲九点十五挥手时的剧烈晃动中掉了下来,博比的手帕第一次用来帮助受伤者,于是他们一起回去了。
对博比来说那天的课要比平时来的都难。事实上,在做一个很简单的加法的时候,她丢了一个大脸,题目是如何在144个饥饿的孩子中分配48磅肉和36磅面包,结果弄得妈妈很忧虑地看着她。
“你觉得不舒服吗,亲爱的?”妈妈问道。
“我不知道,”博比的回答比较意外,“我不知道我感觉怎样。不是因为我懒。妈妈,你今天能让我不用上课吗?我觉得自己很想一个人单独待会儿。”
博比放下写字板。写字板正好在那个小小的绿色标记处裂了开来,那条标记对于在周围画图表是很有用处的,它也就再不是原来那块写字板了。还没等拣起来她就跑开了。妈妈在大厅找到了她,那时候她正盲目地在雨衣和雨伞中间找她的帽子。
“怎么了,我的甜心?”妈妈问她,“你觉得不舒服,是吗?”
“我不知道,”博比回答,有点气喘,“但我是一个人呆着,想知道我的脑袋是不是真的很傻,我的内心是不是**不安。”
“你是不是该躺会呢?”妈妈问,从她的额头把她的头发向后抚摸。
“我想我在花园里会好些,”博比回答。
但她在花园里也待不住。蜀葵、紫苑,还有晚开的玫瑰都似乎在等着什么发生。这是那些寂静、闪亮的秋日里的一天,那时候一切都似乎在等待。
博比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