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那天他来卖扳指,卖了三千块,拿了钱就走。走的时候我多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灰色衝锋衣,左边袖口绣了个红字母。瘦得像根竹竿。”老孙头把核桃重新盘起来。
“你们要找他的话,去城东的旧货市场看看。那边有个专门收售老电器的摊子,他以前在那儿帮人看过摊。”
城东旧货市场比城隍庙古玩街乱多了。
卖旧手机的、卖老电视的、卖二手空调的,摊子挤著摊子,喇叭里循环放著“高价回收旧家电”。
空气里混著塑料味、焊锡味、发霉的纸箱味。
老刘捂著鼻子跟在我旁边,兜里那串铜钱隨著步子晃来晃去,麻绳蹭在裤子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我们在市场最深处找到了那个摊子。
一个用彩条布搭的棚子,里面堆满了老式电视机、录像机、收音机,还有几台落了灰的缝纫机。
摊子后面坐著一个人,二十出头,瘦,戴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衝锋衣,左边袖口绣著一个红色的z。
他正低头摆弄一台拆开的老收音机,电路板上的焊点亮晶晶的。
“收东西还是卖东西?”他没抬头。
“找你。”
他的手停住了。烙铁悬在电路板上方,焊锡丝熔化的一小缕青烟升起来,被他吹散了。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眼白里布著几根细红的血丝。
不是熬夜熬的,是心里有事,夜夜睡不踏实,攒出来的。
“你们是谁?”
“我姓秦。张金圣出事之前,我去过他的古玩店。”
烙铁放下了。
他把收音机推到一边,两只手交叠著搁在膝盖上,指节上全是松香和焊锡烧出来的旧痕。
“我哥的事,警察已经结案了,心臟病。”
“不是心臟病。”我在他对面的纸箱上坐下来。
棚子里安静下来。
隔壁摊位的喇叭还在循环播放“高价回收旧家电”,声音隔著彩条布传过来,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喊话。
“那枚扳指,是我奶奶的。”他的声音很轻。
“奶奶有两枚扳指,一枚是老物件,一枚是后来配的。老物件她戴了一辈子,后来传给我哥。配的那枚她自己戴。我哥把那枚老物件卖了。”
“卖给了什么人?”
“不是。他卖给了一个古玩贩子,五万块。那个贩子转手卖给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哥卖完扳指第三天,就到处找人想把它买回来。说扳指不对,说有人盯著他。”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衝锋衣的袖口擦了一下,重新戴上。
“他出事前一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去城西净业寺找过老和尚,老和尚让他把扳指留下,他不肯。他说那扳指值十万,有人开价了。”
十万。。。。。。张金圣跟我说的也是十万。
他捨不得。
“他走之后,我把他租的房子退掉了。收拾东西的时候,在枕头底下找到了奶奶的那枚配扳指。”
他从衝锋衣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攥在掌心里,然后慢慢摊开。
一枚玉扳指。
翠绿色的,玉质温润,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包浆。
不是收魂法器——灰白色的光从玉质深处透出来,温温润润的,像冬天灶膛里的余烬。
是老奶奶戴了一辈子的念力。
“这枚扳指我卖给了城隍庙后面一个姓孙的老头。三千块。我不缺这三千块。”他把扳指重新攥回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