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一周,李砚倒下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集训教室做估值模型,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眼前发黑。她扶着桌子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旁边的赵宇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李砚?李砚!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李砚想说“没事”,但一张嘴就吐了出来。
整个教室乱成一团。方教授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快叫救护车!”
谭昭宁当时正在走廊尽头接水,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李砚被赵宇扶着,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就倒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谭昭宁想跟着上车,被方教授拦住了:“你留下继续训练,我去。”
“教授,我——”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方教授的语气不容置疑,“李砚那边有校医院和医生,你在这里把模型跑完,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谭昭宁站在走廊里,看着救护车的门关上,□□转起来,慢慢开出了校门。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天下午的训练,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模型里的数字跳来跳去,她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李砚那张惨白的脸。
傍晚,谭昭宁终于忍不住了。她给宋时雨发了条微信:“李砚在哪个医院?”
宋时雨很快回了:“区医院,住院部三楼。我刚从那儿回来,她烧到三十九度五,急性肠胃炎,要输液三天。”
谭昭宁看了三遍那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晚上九点,集训结束后,她跟方教授请假:“教授,我肚子疼,想去校医院看看。”
方教授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摆了摆手:“去吧。”
谭昭宁出了集训楼,直接打了辆车,去了区医院。
四十分钟后,她出现在住院部三楼。
病房的门半开着,里面的灯已经调成了夜灯模式,光线昏黄。宋时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到谭昭宁,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集训提前结束了。”谭昭宁又撒了个谎,“她怎么样?”
“刚睡着,输了一下午液,烧退了一点,但还是三十八度多。”宋时雨站起来,“你进去吧,我回学校了,明天还有考试。”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谭昭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说了句:“你也早点休息。”
谭昭宁点了点头,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这是一个双人间,隔壁床是空的。李砚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从床头的袋子里垂下来,一滴一滴往下坠。
她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裂起皮,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白了。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谭昭宁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看着李砚的脸,看了很久。这张脸她看过无数次——在教室里、在赛场上、在天台上、在路灯下。但这张脸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她面前。
李砚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谭昭宁盯着那只手,想起了上次在天台,李砚说“站在落地窗前端着威士忌”时的表情。那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光,有野心,有对未来全部的规划和渴望。
而现在,那双眼睛闭着,那个人安静地躺在这里,脆弱得像一张纸。
谭昭宁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十指相扣,只是轻轻地覆上去。李砚的手指很凉,凉得像冬天没有开暖气的教室。
“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谭昭宁小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李砚没有回答。
谭昭宁也没有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