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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测试（第1页）

新能源项目的尽职调查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李砚在做现金流分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发行人有一家重要的原材料供应商，每年采购金额在两千万左右，占采购总额的12%。但这家供应商的工商注册信息显示，它的注册地址和发行人某家关联公司的地址完全一致。

同一个地址，两家公司。一家是供应商，一家是关联方。

李砚把这个问题标注了出来，但没有声张。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她开始查这家供应商的公开信息——工商资料、股权结构、主要人员。股权穿透之后，她发现了一个叫张伟的自然人，持有这家供应商80%的股权。张伟没有出现在发行人任何关联方的名单里，也没有在发行人的员工名册上。

但李砚在发行人高管的一个社交账号上，看到了一张合影。合影里有发行人的财务总监，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她截图，用图像搜索查了一下——那个中年男人，就是张伟。

供应商的老板，和发行人的财务总监私下有合影。

这不是直接证据，但这是一个信号。

李砚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深。

林深听完，皱了皱眉：“体外资金循环——发行人可能通过这家供应商把资金转移出去，然后以其他形式流回来，虚增收入或者占用资金。这种事在IPO里不少见，但很难查。我们没有审计权限，不能直接去查这家供应商的银行流水。”

“那怎么办？”李砚问。

“看审计那边能不能帮上忙。”林深说，“你和安信的谭昭宁关系不是不错吗？私下问问，但不许违规。”

李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给谭昭宁发了一条消息，没有直接说，而是约她出来喝咖啡。

在金融城的一家星巴克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李砚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省略了敏感的部分，只说了“我发现注册地址相同”和“我不知道怎么查下去”。

谭昭宁听完，想了很久。

“我这边，做供应商函证的时候，给这家供应商发过询证函。回复是确认了采购金额和应付账款余额。”她顿了顿，“但函证只能确认交易金额，不能确认交易是否真实。如果要查资金流水，需要走反洗钱或者司法途径，不是我们能做的。”

“所以没办法？”

“有办法。”谭昭宁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我可以说，我怀疑这家供应商的真实性，要求扩大函证范围——不光是函证余额，还要函证交易细节，包括订单号、发货单号、发票号、付款凭证号。如果发行人提供不出来，或者提供的东西对不上，那就是问题。”

“这样做会不会影响你的审计独立性？”

“不会。这本来就是审计程序的一部分。”谭昭宁喝了一口咖啡，“我只是把程序做得更细一点。审计准则没有禁止我查得更细。”

李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变了。”她说。

“哪里变了？”

“大学的时候，你只会按程序做。现在你知道怎么在程序里找空间。”

谭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叫成长。”

一周后，谭昭宁完成了扩大函证。

结果不乐观——发行人提供的订单号、发货单号和发票号之间存在不匹配的情况。某笔采购的订单日期在发货日期之后——这意味着，货还没订，就已经发了。这不合理。

她把这些资料整理成了一份底稿，发给了李砚，密级标注为“内部工作底稿，仅供参考”。李砚收到之后，连夜做了资金流向的拼图。她把供应商的股权结构、银行账户信息（通过公开渠道查到的一部分）、发行人的付款记录、以及谭昭宁提供的函证细节，全部放进了一个Excel模型里。

模型跑完之后，她发现了一个清晰的链条——发行人向这家供应商付款，供应商在扣除一定比例后，把钱转到了张伟的个人账户，然后张伟又把钱转到了发行人某个高管的境外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