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只是笑,眼见关山越坐回自己的位置才掏出他的三万两银票,没对东珠表态,直接转移了话题。
“关大人,此次储粮一事陛下拨了款项。”他把那一厚沓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大人应得的。”
粗略一扫,便知不是笔小数目。
关山越怀疑地撩起眼皮,老王何时大方成这样?一千两的银票居然舍得掏出这么多来行贿,这是下了血本想求稳。
殊不知老王也看着他,想起那天关山越从他府上离开时所说“装不认识”,以为此人是在故作讶异。
双方一对视,都在这三十张银票里“明了”对方的意图。
老王运气不好,出门没对着黄历再研究研究,没看出今天不是个谈公务的好日子。
正事在关山越这里一晃而过,他转而谈论起陛下恩宠,言君圣臣贤,云龙鱼水。
“大人久居官场,丰功伟绩卓著,把控朝堂银钱粮草,赋税征发财政统筹,哪样不过大人的手?”
老王垂着眼眸,被对方架在这恭维着,三句里两句都是捧他的话,剩下那句则是要借着老王夸自己,再进而推至君主贤明。
哪怕关山越不接着往下说,以他刚才那副多动的模样,老王都知道这厮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这弯绕了一圈又一圈,回到了陛下体恤臣子上。
换句话说,回到了那颗要人命的东珠上。
看在当初那八万两的份上,老王两肋插刀,勉强豁出命来讲义气,且听听这姓关的要说到何时去。
一杯茶接着一杯,老王头也不抬,茶点也没啃,不敢表露出一丝感兴趣,闷着头一声不吭,三盏茶下肚,关山越仍旧兴致勃勃。
喝饱了。
这下那八万两银票在他这也没了面子,老王糅了两把快起茧子的耳朵,笑得和气,起身找了个如厕的借口,体面行至无人处时逃得飞快,一路狂奔出府。
因着关山越闹这一出,老王此次休沐都没四处串门,只窝在府邸时刻观测关山越的动向,揣测这人会不会追到他府上喋喋不休。
好在平安,无事发生。
老王捧着一腔复杂迎来了再一次早朝。
他向来舌战群儒,一场朝会怼这个骂那个,凭一己之力能从头讲到尾,今日却格外安静,执笏一言不发,心里全想着龙椅那位和关山越之间不能说的二三事,脑子被这俩人占满了。
更不幸的是,这姓关的还真把那东珠戴了出来招摇过市。
早朝时天都没亮,不知道此人是不是闻鸡起身挑灯装扮自己。
老王瞄一眼关山越,再鬼祟挪动视线,借着下跪时高呼“陛下息怒”的机会偷看一眼天子。
当然,没看出什么门道。
平天冠上蔽明玉珠挡了个严实,距离遥远,唯一露出的嘴角毫无特殊表现。
虽然老王想看的场面没见着,但关山越想让大家看的物品可是全方位展示。
机会难得,他今日特意什么配饰也没挂,腰带上除了刀再无其他,全身上下称得上珠光宝气的也只有那枚并不耀眼的耳饰。
为了引人瞩目,关山越甚至破天荒地进言,跟着附和了些从前看不上懒得说的废话。
老王敢肯定,以身边站着的这群名为同僚实则狗腿的一众官员的德行,绝不会放过朝堂上的任何细节,单看那唾沫都咽得勤起来的频率,就知道这群人绝对认出了那位“皇后娘娘”。
没人说出来。
在众人一个肘击一个,眼神飞速传递时,都沉默着打量这位假凤。
没人上奏,没人进言,有关这两人的事,半个字都没人提起,更别说什么触柱死谏。
仿佛一时间所有人都失去所谓文人傲骨武官严正,半点想不起来祖宗礼法,更说不出断袖逾制的话。
下朝。
这个时间金乌才费力爬过屋顶,晨曦越过脊兽,为即将入冬的早晨带来一丝融化霜冻的暖意。
百官们一下朝就没了正形,不涉及政治立场,几人手揣着袖子,凑在一起也能说上几句玩笑话。
今日尤甚。
“嘿刘大人……”张大人压低声音,朝着天上一努嘴,“可瞧见了?”
另一位大人立刻接话:“可不是嘛!连‘嗯嗯’都给了,还允‘嗯嗯’带上招摇,我看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