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关山越兴致虽高,却依旧靠在文柳肩上,抱着人家的腰不肯起来。
文柳的手搭着他的脖子,笑他:“怎么,赖上朕了?”
关山越年龄不大,但早已与孩童挂不上钩,一时撒娇耍赖就罢了,不可能一直这么不分场合不分轻重地亲密。
他感受着眨眼时来自眼皮的阻力,眼中发涩,料想自身形容不大好,不愿抬头:“眼睛肿了。”
顾及他爱美的心思,文柳一手绕至前方,轻轻拢住对方双眼,带着关山越一步步退至皇帝宝座,摁着肩膀让他坐下。
关山越一愣。
他们之前明明互相有意仍在利用来利用去,稍有逾矩便是考验信任,如今被动坐在皇帝的“位置”,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
文柳显然也和他想起同一件事,两人无声,心照不宣弯弯嘴角。
“眼睛疼得厉害吗,让太医来看看?”
关山越只是不愿意顶着一双蜜蜂蛰了似的眼睛见人,也没觉得自己金贵到了这个地步:“我这又不是病,太医来有什么用,拿热帕子敷一敷就好了。”
文柳还以为这是暗示,问:“朕来?”
“陛下万金之躯,切莫因此等小事劳累,若有时间,不如自己管管我带来的那个丫鬟,那可是你好妹妹给我塞的细作,现在我带来还给你。”
“卿卿当真是分不清今夕何夕。”文柳说,“下一次早朝刘氏才会带着表妹进宫,你怕是记错了时辰。”
知道关山越不愿自己这时候看他,文柳刻意移开视线才松手,准备背对着他,叫人拿点热敷的东西来。
刚往旁边挪动不到半步,右手指尖被关山越一把抓住,捏实拦住他后又松了劲,手拉着手虚虚地牵着,片刻才说:“……没有。”
关山越不提任务的事,答他的问题:“我没记错,只是等到那时候就该不记得了。”
“不记得?”文柳皱眉,这时候还能克制住回头的冲动,将牵着的手拉紧几分,“什么时候开始?还能记得什么?”
“从明晚起,有关……的事大概都不记得,不知道最后还能剩下什么。”
文柳知道对方没说出来的部分应该是轮回重生。
他并不天真,关山越说他自己会遗忘,文柳不觉得自己特殊到能留存这些记忆,当机立断:“斩草除根。”
造反的是宁亲王,每一世伤亡的罪魁祸首也是宁亲王,如今摸清所有底牌,要解决他不难,但肃清势力不是一天一夜就能完成的事。
如此一来,难点在于他们没有此前所有的记忆。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失去记忆后十来岁的自己干起这件事的困难。
那时候的文柳秉持仁和,哪怕知道此人要反,也绝不在宁亲王什么还没做时定罪;那时候的关山越带着爱恋全然听命于文柳,哪怕有扼杀危险的心,也不会违背文柳的意愿私自解决此人。
如此看来,无记忆经历只能是重复悲剧。
两人之间隔着沉默,不消片刻,文柳整理好心情,绕到关山越面前替他挡了挡,叫了李全进来,给这哭肿了眼睛的关大人好好敷一敷。
“外面关府的那个婢女,带去咸安宫当个扫洒丫鬟。”
文柳说完,关山越补了一句:“诶,别光提陛下恩典,记得也提提我,若不是我求情,她哪有那个福分入宫,还能拿着宫里例银。”
李全被关山越一副也想要别人感恩戴德的模样逗乐,连声应着,“大人放心,奴才一定把话带到,定让那姑娘铭记大人提携之恩,时刻感念。”
退出掩门时瞧了一眼文柳的脸色,见他没有反对,李全这才将门关上,去执行关山越的一系列吩咐。
一门之隔,关山越说完便心满意足,一块槿紫绢布盖着眼睛,躺在榻上,左右转着眼珠,犹觉难受。
文柳就坐在榻边,紫色威严更内敛,张扬的脸配着这颜色,仪态万方,瞧着比身上的绛红官服更衬他,当即考虑说:“不若再给你提提品阶,槿紫更配你些。”
上半张脸被遮住,只瞧见关山越随着这话翘起的嘴角,“陛下,紫袍配臣,您好歹考虑考虑臣配不配穿它吧?”
这算什么难事。
文柳:“不是说了吗,提拔你。”
关山越笑意更甚:“我说陛下,您是真不在意史书,不在意言官,也不在意有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造您的反啊。”
“你只说你想不想。”
“我想不想?”
我想不想都没用。
过了明日傍晚,没了前几世生死相依的记忆,他和文柳的关系绕过一圈后又回到起点,互相爱慕但心意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