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升官双方再失忆,作为一个深谙平衡之道的皇帝,等待关山越的绝不是恩典而是打压。
为预防这种弄巧成拙,干脆将明日预留作处理前几世恩怨的最后期限。
认真算下来,今日很大可能是他们两情相悦时最后一面。
明天白日里还有许多时辰可以去管今后,关山越不想在两人独处的时间里浪费一丝一毫,他绕过升不升官的话题,提前故作可怜问:“今夜我能宿在乾清宫吗?”
“正殿,龙床上。”他巴巴补充,“你在旁边那种。”
文柳知道他是单纯借宿的意思,却故意曲解,凑近关山越耳边:“……榻上不行吗,夫君?”
作者有话说:
故意曲解——曲解本身含有故意的意思,但故意作状语修饰动词曲解,更能强调主观动机。
综上所述,搭配成立,语法结构上成立,文中语境也成立。
第44章送钱[VIP]
关山越再一次回到府上,手上扳指亮莹莹,被什么润过似的。
时间不停流逝,有记忆的时间越来越少,偏生他不急,闲庭信步,一副稳当姿态。
此时距失去记忆只剩下最后四个时辰,胖球本着善良热心的美好品质提醒:“关大人,八个小时……也就是四个时辰之后,你不会再有关于任务的一丁点记忆,建议你现在提前准备,做一些自救措施,以防再次早死。”
关山越点头:“嗯,你的建议有道理。”
附和完却是自顾自拐去库房,让管家把昨日陛下的赏赐全取出来。
一柄短剑,一柄青铜剑,还有关山越此刻正挎在腰间的刀。
原来第二世,他的礼物是一柄短剑。
加上文柳没有记忆的第一世,总共三把剑一把刀,文柳在误会此人底色三生以后终于认清,关山越与兵刃中“君子”的剑沾不上半点关系。
他拿起这个摸摸,拿起那个挥两下,乐在其中,正事半点不顾。
关山越的沉迷胖球看得清清楚楚,脑海浮现四个大字——玩物丧志。
它颇为惊奇,居然真有人能顶着死亡阴影尽情玩乐,置生死于度外。
胖球不理解,但十分尊重这种精神,看着他将那些兵刃一一拂过试过,又什么也不带走,让管家归置原位。
仅有的四个时辰,关山越就在武库浪费了一炷香。
好在此人不是真的一心求死,换了件常服,去书房摸了一把银票揣进怀里,悠哉的表情总让人觉得他要去花楼听曲。
最后的时间是这么过的吗?
胖球的心提起来放下去又提起来,它只是个监督者,跟随关山越桩桩件件看下去,比关山越这个可能会死的人更紧张。
目的地出人意料地不是花楼,而是尚书府。
“当当当——”
关山越没带小厮,也不觉得叩门这事辱没身份,上去就抓着铜环一直敲,很顺利地从门缝迎上家丁张口欲骂又戛然而止的表情,十分滑稽。
对方一不是故意的,二没当面指着自己鼻子嚎叫,三没骂出口,死过三次的关山越心宽似海,不在意那点冒犯:“你们家老爷呢?我来寻他。”
家丁变了个人似的唯唯诺诺,不敢让这位在门外候着,赶忙请了他入内。
身后的门童一位急得连滚带爬,转身飞奔去找府上主人,一位弯着腰连连叫着大人,将他带入厅堂,期间眼神还不时瞟着那把“斩月”。
又不是瞎子,关山越当然瞧出了对方渴望中带着畏怯的眼神,百感交集。
他死死活活折腾几世,倒把脾性给练了出来,如今一个家丁如此冒犯,心中竟未起波澜,半点不怒。
他觉得好笑,兀自笑出声,该动静突如其来,险些将身侧指路的小童惊得蹦起来。
“怎么如此紧张?可是京中传过本官的什么闲话?”
关山越原是随意一问,那小童干脆利落,果决地一下跪在鹅卵石小道上,咚地一声响,估计膝盖已淤青一片,磕起头的架势更像不要命一般,仿佛企图触地寻死。
关山越眼疾手快,伸脚一拦,那小童的头狠狠磕上,力道不小,他脚背一麻,轻轻吸了一口气:“嘶……”
在小童快哭出来的惊恐语调中,怕此人一言不发继续磕头当场磕死,关山越抬脚抵着他的肩,一脚踹得他坐在泥地,“本官只是好奇,有何流言你如实说罢,绝不治你的罪。”
那小童早在跪坐地上那一瞬就爬起来跪直了继续认罪,回话之前,他又要磕头,被关山越再次踹倒,才稳住几分,停了往鹅卵石上撞头的想法:“回大人,京中盛传、传,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