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吞吞吐吐。”
小童心一横用力伏拜:“传大人喜也杀人怒也杀人,如今得了天子剑,想来更是登峰造极。”
京城爱传的就是这种东西?
关山越不怒,反被逗得笑起来,赏了他两片金叶子,让他起来:“前方引路。”
那小童捡了金子忙不迭爬起来,点头哈腰间俯得更深。
他先到厅堂,得了消息的老王拎着衣袍下摆,煞神在前,也顾不得什么文人脸面,一路跑着奔来,在门口深深连喘了好几口气,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阵才堪堪平复,顶着一张红润的脸,进门故作沉稳。
“关大人。”他不卑不亢,将方才的不雅姿态掩埋遮盖,“不知关大人前来,有何要事?”
实则脑子里已将最近可能得罪他的事全部过了一遍,完了,他哪次早朝没和这位宠臣抬杠,而关山越新得了陛下赐刀……
老王心凉下半截,预计自己身躯也将要凉透。
他装得体面,关山越也没提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刚才这位王大人在外吭哧喘了许久进门前整理衣襟还清了半天嗓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王大人,此行确有事相商,烦请大人屏退左右。”
老王左看看右看看,那些个家丁没一个武功好的,真要打起来也只能是多送几条命,救自己更是天方夜谭,于是卖关山越一个好,挥手让那些人下去了。
他起身拱手行一个不那么怂的礼,企图唤醒关山越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良知,硬勾出一个笑,叫他:“关大人。”示意周围没了人,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关山越也不扭捏,当即从兜里掏出一沓银票,惊得老王迈着不太健壮的腿连连后退,“关大人!”
却还是逃不过关山越这个习武的年轻人,被钱塞了满手满怀,这经历是第一次,他抖着手去掏,一张又一张,全是一千两的数额。
这么多钱,轻飘飘的,压得老王直不起腰,软着腿,扶着桌子才勉强坐回原位没丢朝廷官员的脸。
他颤颤巍巍,一张张地整理好,一共八十张,够买他祖宗十八代的命。
“……关大人。”他实在猜不透,一刀抹了他的脖子都比现在的情况好理解,怎么居然给钱,一给还是八万两,惊天巨额。他指着那叠放起来像书一样的钱,“不知关大人,这是何意?”
“我夜观星象,觉得今年秋收时玟县有灾,想为民做点好事,大人拿着这笔钱用在正道,届时救助百姓,修无量功德。”
“?”什么夜观星象,老王只觉得他在胡扯。
“王大人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不如这样,这笔钱先存放在大人身边,若玟县今年果真受灾,大人便拿着它救国救民,若无灾无祸,这笔钱便算我白送给大人。”
老王直觉有坑,虽不知道到底哪一步有问题,但他不想跟这笔钱染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商量这事的时间有限,四个时辰的期限关山越并不是真不当回事,他也不装什么尊重理解敬仰,有话便直说:“白给的钱你都不要啊?”
“这……”老王手足无措,为难地说,“下官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馅饼,一时难免头晕眼花飘忽不已。”
知道他什么做派,关山越及时转变策略,软硬兼施:“我已说过不用你做什么,这钱又不是给你,只是给玟县子民,还不收下吗?”
老王只是做事两袖清风,并不是为了清正连命都不要的人,此刻有人拎着刀冲进家里让他收下一笔钱,半点不涉及到底线,他这那支吾了两声,说:“……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关山越:“你既拿了钱,我们便是朋友,不若帮我一帮?”
老王:“……”
方才关山越还说不用做什么,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变了说辞。
再怎么样老王也不得不挤出一个笑:“大人请吩咐。”
老王脸色难看得有点过了头,关山越说:“请大人赈灾时注意灾民暴乱之事,受灾后总有人想往外跑,可谁知道他们身上带不带疫病?大人多费些心,进出方面还需和做学问一般严谨,若玟县装得下,最好不要放人出去。”
“只是这般?”
关山越逗他,故意说:“还有呢。”
此时老王脸色已好上许多,再不似方才一样僵硬,有了几分活人气,等着他说下文。
“若玟县一事真的发生,这八万两里只有一半是我给玟县灾民的诚意,剩下一半……大人既为户部尚书,天下钱财都要从大人手里过一遭,自然遭人惦记。
“若得了赈灾差事,记得带上三万两来府上贿赂我,给够了买命的钱,我才能为大人保驾护航。若真有人恶意弹劾乱语中伤,大人转危为安后带上剩下一万两再来谢我。”
“八万两如此安排,大人可有异议?”
他把每一笔钱的用途以及未来情境都安排得妥当,老王又预知不了未来走向,自然无从辩驳。
从当下来看,怎么自己都不吃亏,老王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么分账。
关山越说:“等出了这个门,说过的话我一概不认,大人只当今天没见过我,没有畅谈这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