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柳垂眼瞧他,没料到此人还有这么一出。
“他选什么,都能猜到吧?”宁亲王笑着说,“他选你,邯城就完了。邯城会被我的人占领,而你!——”
察觉到此人略有狂躁,明谨用力一压:“老实点!”
“而你……哈哈哈哈哈好侄儿,你非放了我不可。我早安排好了,我一天不到邯城,他们就连斩千人,直到屠尽了一座城,再接着攻下一座。
“我知道你,信佛,空来的慈悲,不管我说的真还是假,你都不会强行扣着我去赌这么个可能。
宁亲王悠悠地,像是瞧见自由的曙光:“什么时候放我呢?”
一番话听得明谨心头火气,征得文柳同意后将此人扭送下狱,动作粗暴也难泻心头火气。
宁亲王倒是自在,一路高诵他的救命恩人:“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哈哈哈——善!
作者有话说:
“仰愧于天俯愧于地”——《孟子·尽心上》“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的化用(也算一种误用)。
“上善若水”——老子《道德经》。
“德兼三皇功过五帝”——《史记·秦始皇本纪》原文记载为“自以为功过五帝,地广三王”,后《资治通鉴》中引用为“王初并天下,自以为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第62章抉择[VIP]
天牢。
烛火微渺,照亮方寸之地,暗得其中被囚者一颗心都被封锁,再生不起半点期冀的光。
宁亲王倚在墙角,双目无神。
他被关在中段的位置,不如最里侧的穷凶极恶,所犯之罪却配不上在外侧的几个空牢里。
周围只他一名犯人,狱卒也不理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样的沉默让黑暗里的每一刻都难捱,根本不知光阴如水流逝几何,久待只怕精神失常。
嘎吱嘎吱——
一层层的牢门被打开,露出一个一看便知不是随从的挺拔身影,此人步伐稳健,在天牢里信步得从容,逛后花园似的,仿佛能对着此地高谈阔论,给工部一些修缮建议。
他踱步至宁亲王的牢门前,弯着腰,透过铁与铁的缝隙中向内瞧:“你找我?”
声音蛮轻松,带点无赖,很有特色,三个字便让宁亲王听出此人是谁。
宁亲王哼唧着笑了两声,阴阳怪气地唤:“关大人……”
关山越推辞:“不敢当。”
他颇有自知之明,也有些耳目,知道此人素来只叫他“姓关的”,现在改了称呼,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切实瞧见关山越出现在面前,宁亲王除了小命得保的安心感,便是与文柳交锋一句又一句勾心斗角的疲惫。
尘埃落定,他失了心力,不调整姿势让自己看起来端正有气势,反而往墙角靠得更实了,像是力气支撑不起身体。
“是啊,我找你。”宁亲王带着释然说,“你居然真的回来了。”
原来文柳的名头这么好用。
“王爷唤我,是准备让我亲手送你上路吗?”
“你杀不了我。”激动之余,宁亲王呛咳两声,“文柳不会让你杀我的。”
关山越下巴一扬,代替了伸手的“请”。
宁亲王把握十足:“你若执意要处决我,便做好与他大吵一架分道扬镳的准备。”
关山越绝无可能这样做。
此人就像是被训惯了的狗,文柳指东他从不往西,如今也是一样。
一切尽在掌握,他放弃了包括贺炜在内培植起来的势力,放弃了唯一的孙子,放弃好不容易拉拢的朝臣,放弃他在朝堂上构建起的根基。
他要活。
他只想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