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娅听了,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才笑了笑。
「一个人旅行,走久了,总得会一点。」她把那团布放到盆边,语气很轻,「不然哪天真伤着了,躺地上等人救么?那也太惨了。」
伊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又低声问: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这次艾丽娅没立刻接话。
她低头把最后一点药草抹匀,指尖按着纱布边缘,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也不是一直。」
「以前还有我妈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甚至很平静。可正因为太平静了,反倒让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显得凝固了。
伊莎没出声。
艾丽娅把手收回来,垂着眼看了一会儿那只盛温水的木盆,像是有些话平时不提,一旦真开了口,反倒不知道该从哪儿讲起。
「我老家在南边,诺维大森林里,一个很偏的小村子。」她慢慢道,「村子不大,人也不多,安静得很。小时候我一直觉得,那样过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春天看绿树,夏天听雷雨,秋天收果子,冬天围着火坐着。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也挺快乐的。」
她说着说着,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我妈妈会认很多药草。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摔伤烫伤,都会来找她。她也会唱歌,不过总是哼一半,剩下一半不唱。我小时候问她为什么,她也不告诉我。」
伊莎静静听着,目光没有离开她。
艾丽娅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
「后来,她病了。」
这三个字落下来,很轻。
「刚开始还不是很严重,就是比以前容易累。去林边走一趟,回来就得坐很久。我那时候还小,其实也不太懂,只知道她脸色越来越白,手也总是冷的。可她每次都说没事,说睡一觉就好了,等开春就好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
「我那时候还真信。」
「我还想,等冬天过去就好了。等雪化了就好了。等春天来了就好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可后来春天真的来了,她没撑到。」
屋里没了别的声响。
艾丽娅看着盆里微微晃动的水,像是看见了很多年前的什么东西,目光有点远。
「那时候我才发现,她离开我时,最难受的不是她离开那一天。」她轻声说,「是后面。」
「屋子还在,桌子还在,火炉还在,她平时拿来装药草的小罐子也还在。什么都跟平常一样。可你一走进去,就知道不一样了。」
她说得很慢。
「太安静了。」
「安静得人心里发慌。」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以前我觉得那间屋子很小。后来她不在了,我一个人坐在里面,忽然就觉得那屋子大得很,怎么都填不满。你走到哪儿都空,坐下来也空,连晚上睡觉都空。」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我还会以为她在隔壁。想喊一声,话到嘴边才想起来,没人应了。」
伊莎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收了一下。
艾丽娅像是没看见,只是说了下去。
「后来我把她埋了。就在村外头,一棵树下。那地方能看见天,风也大。埋完以后我在那儿坐了一整天,坐到天黑。再后来我就回屋,把琴背上,能带的东西带了一点,不能带的就都留在那儿了。」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