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里的盆踊,是山野长风下沉沉的太鼓,是武士子弟并肩围成圆阵的铿锵脚步,彼时人人意气昂扬。”
祈捏千鹤的手指,放松千鹤的心扉。
远处京都盆踊的歌谣悠悠传来,调子舒缓绵长,是独属于京都盂兰盆的温柔缱绻。
“我的父亲是吉田松阴,市川是我母亲的姓氏,所以我其实本命不叫市川千鹤。”千鹤靠着祈的肩膀,看向河边晃动的烛灯。
“安政四年,我父亲正式主持松下村塾后,有两个他常夸赞的弟子,一个叫久坂玄瑞,一个叫高杉晋作,他说松下村塾诸生,久坂为第一,高杉次之,还将久坂与我定下婚约。但是转眼数年过去,久坂早就以身殉道,英年早逝,高杉踏遍烽烟,半生漂泊。”
“那个时候的盂兰盆节,高杉还很肆意,总是一扯衣摆就率先跃进舞圈之中,久坂总是端端正正地,只愿意站在我的外圈陪着我踏动脚步。那个时候,那里会想到幕府大兴安政大狱,大肆搜捕尊攘志士,处斩了我父亲。”
祈静静听着,轻抚千鹤的背。
“高杉留学在外,久坂也只能四处奔走请求藩士斡旋,想尽办法为我父亲脱罪,可是幕府铁了心要处置这些攘夷势力,久坂只凭一人又如何能解救我父亲。”
“我们这些女眷被他和桂安排在了京都,他自己就开始奔走长州,京都,联络各地尊攘志士,力主直接武力攘夷,进京勤王,最终在去年领兵上京,就是那时你看到的禁门大火。他也在那时自刃。”
千鹤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
“他是极纯粹的人,忠勇无双,为人正直,也善解人意,他本就知道我对他并无心意,父亲去世后,婚约一事他从未提过。”
“他这把火,燃的最烈,也熄得最早。”
千鹤哽咽着,“人真的愿意为了心中所愿付出生命。”
“我那时还鼓动你倒幕。”
祈看着千鹤朦胧的泪眼,把千鹤揽进怀里,“无论怎样,现在有长州志士倒幕,后面政权如何更迭,也是桂,坂本他们这些人要考虑的,我只是御下小卒,再说,凭我的本事,自保还是很简单的。”
“我会记得回来帮你洗碗的。”
夜色渐深,盆灯愈发明亮,鸭川的流水载着满岸灯火,缓缓向前。
此夜,岁月温柔,人世安稳,在日后也会成为无法忘记的旧梦吧。
祈和千鹤回到店外,在门口就听到了叫嚷,千鹤往店里一扫,看到两个醉醺醺的会津藩士。
“阿祈先去后厨吧,我去看看。”
其中一个会津藩士眯着眼扫过店内,语气蛮横,刻意找茬:“我看你这小店日日人来人往,来往皆是生面孔,莫不是藏了什么来路不明的歹人?”
这话一出,店内顿时落针可闻。周遭食客皆是心头一紧,悄悄敛了声息。
千鹤上前帮着美里快速收拾好碗筷,抬眼望向二人,眉眼清淡,没有半分惧色,字字清晰,不疾不徐,“大人这话,说得未免没有道理。”
千鹤身形立得端正,既不躬身讨好,也不厉声对峙,目光坦荡地落在对方身上,“我这小馆开在街边巷口,本就是做四方来客的生意。行商赶路、街坊归家,皆是寻常食客。”
“若来往人多,便是藏了歹人,那整条街巷的茶铺酒肆,岂不是个个都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领头的会津足轻一愣,随即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案:“放肆!我等戍守京中,巡查奸邪,轮得到你一介商户置喙?”
“大人是戍守京都,维护安稳,自然是劳苦功高。”千鹤语气平和,不亢不卑,“可巡查奸邪,凭的是真凭实据,不是凭空揣测。”
“只凭客人往来繁多,便随意栽赃污蔑,这般行事,何来安稳可言?”千鹤望向周围的食客,周围的食客也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