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暮自年前那封报平安的信后?,已整整四个月再无?只言片语传来。
这极不寻常。
她究竟在做什么?是否安好?闻空突然?还俗,身边又出现一个举止亲昵的女子……那女子,会不会就是四娘?闻空还俗,是否与她有关?他们难道是一同离京,来了江南?
叶行简已惊出一身冷汗。他又想起?过往,暮儿确实常往宝相寺跑,美其名曰听经静心,他当时只觉是她性?子跳脱寻个由头出去,未曾多想。
若她与闻空之间早有情愫,而闻空为她毅然?还俗……
他必须赶紧去信京中,询问叶暮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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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霞散,碧空洗。
叶暮没?忘将那把乌木伞还给周崇礼。
她特?意比平日早到了半个时辰,却从值更的老衙役口中得知,县令大?人天未亮便带着工曹的人去了城外二十里的几?个村子巡视春耕,查看新修的引水渠,今日怕是不会回衙了。
她捏了捏手中沉实的伞柄,走到签押房门口,可?惜那扇黑漆门紧闭着,她把伞放在墙根下。
但转身走了两步,叶暮又折返回来,拿起?锁仔细看了看。
这是一把常见的广锁,锁体?结实,锁梁粗厚。
她伸出指尖,试探性?地拉了拉锁身与门环的连接处。
她从算袋里拿出刀片,锁芯机关比她想象的复杂,刀片受阻,无?法顺利触到卡簧。
叶暮心下有了主?意,回到户房廨舍,墨卷包裹上来。
同僚们陆续到来,哈欠声、抱怨春寒声、瓷杯碰撞声窸窣响起?。
俞书办来得比平日略晚些,圆胖的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叶书办,来,尝尝这个。”
他凑到叶暮案边,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还温热的定胜糕,糯米粉雪白,点?缀着红绿丝,“谢谢你师父昨日请咱们吃那么好的糕点?,咱们户房可?是沾了你的光。”
“我?师父?”叶暮拈起?一块,有些诧异,“他还请你们吃糕点?了?”
“可?不是么!”俞书办从自己书案抽屉里拿出个精致的硬纸盒,打?开给叶暮瞧,里面整齐码着几?样酥点?,“还是刘师傅家的呢!你那位谢师父,出手阔绰,待人又和气,模样更是没?得说,往咱们这屋子一站,像是仙人来了。”
他把盒子小心收好,“叶书办,你可?是真走运,有这么一位师父。”
叶暮莞尔,咬了一口定胜糕,豆沙的细甜在口中化开,渗进了心里。
她自然?走运。
俞书办自己也拿了一块,边吃边道,“对了,你昨日告假,怕是没?得到消息。后?日,县衙校场,射箭训练,所有书吏,包括咱们户房这些,一个不落,都得去。”
“射箭?”叶暮诧异地抬眼,差点?被糕粉呛着,忙用袖子掩了掩,“我?们又非武官,也需学这个?何时说的?”
她女扮男装,最易在体?力露馅,射箭这等需展臂发力的活动,于?她而言无?异于?一场公开的考验。
“昨日快下值时,县尊大?人亲自来咱们户房门口说的。”俞书办咽下糕点?,“射箭这事儿,本是本朝祖制,文官亦需习射,谓之‘张弛文武之道’,旨在健体?魄,明?纪律,不忘尚武之本。”
“只是咱们吴江县,往年惯例都是十月才操练那么一回,今年不知怎的,周大?人忽然?下令,提前到了这时节。”
“这应当只是循例,应付过去便可?吧?”叶暮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当然?不是!”俞书办肃然?道,此次习射成绩,要纳入各房本季的勤勉实务考评里,虽不占大?头,可?若是成绩太难看,主?事脸上无?光不说,年底那笔风气奖说不定就得打?折扣,咱们郑主?事你是知道的,最好脸面。”
叶暮默默咀嚼着定胜糕,看向俞书办圆润的手臂,迟疑道,“俞书办,莫不是你也会射箭?”
“如今会了,”俞书办唏嘘道,“但我?刚补进户房那一年,正赶上十月射练。比你还懵,一箭飞出,差点?扎到我?自己的脚,惹得全场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