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队回到基地是在下午。运输直升机的桨叶还没停稳,齐桓已经站在停机坪边缘的水泥地上了。
条例规定在直升机起降期间不得进入旋翼半径,他只是在条例允许的范围内,把脚步放得比平时快了一点。手里拿着登记表。
舱门拉开。第一个下来的是袁朗。作训服领口敞着,脸上几道干涸的汗痕,下巴冒出一片青灰色胡茬,他的左膝盖被固定起来,锁骨旁有一长道划痕。他看见齐桓,点了一下头。齐桓也点了一下头,在登记表第一栏打了个勾。
成才第二个下来。右臂吊着绷带,绷带外面套了件防风外套,袖子空着一半。他用左手拎着狙击枪盒,枪盒外壳多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齐桓看了一眼他的手臂,没有问怎么样,只说:“老赵在卫生队等着。”成才说:“贯穿伤,没伤骨头。”齐桓在登记表上又打了个勾。
石丽海跟在成才后面。腿上的绷带裹得整整齐齐,跳下舱门时撑了一下门框。齐桓伸手拽了他一把,拽完就松开了。石丽海站稳后说:“小腿被石子划了一道,缝了几针,不耽误走路。”齐桓说:“老赵知道你缝了针,他给你留了破伤风针。”石丽海说:“我打过了。”齐桓说:“那再打一针。”石丽海张了张嘴,看齐桓已经低下头继续打勾,把话咽回去了。
铁锤和骆驼从舱门两侧出来。两人都没受伤,就是灰头土脸。铁锤的机枪枪管看起来还像散发着热度,骆驼的背囊外侧挂着两个空了的□□盒。齐桓把登记表从他们面前依次移过,两个人各自在签名栏按了指印。铁锤按完指印说:“打掉了四个火力点,弹药消耗回去补报。”齐桓说:“表格在器材室,自己拿。”铁锤点头走了。骆驼经过齐桓身边时把一盒没拆的烟拍进他手里:“给你顺回来的,境外货,别嫌弃。”齐桓低头看了一眼烟盒,上面的外文他不认识,他把烟盒放进值班服口袋,没有推让。
许三多踏出舱门。他背着自己的背囊,怀里还抱着宋听澜那台裹在防水布里的频谱仪。他把频谱仪轻放在装备箱上,轻得不像是放一台设备,像是放一摞瓷碗。然后他直起腰,看着齐桓,说:“指导员,我们回来了。”齐桓在登记表最后一栏打了个勾,合上笔帽:“饭在食堂,老刘把菜热了三遍。”许三多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去帮铁锤搬弹药箱。
宋听澜正从舱门里迈出来。
她的动作很慢。左手扶着舱门边缘,每一步都踩稳了才往下放重心。右肩从作训服领口以下全是黑紫色的淤青,淤血从肩峰蔓延到锁骨下方,边缘已经泛黄,最深处是压碎的深紫色。右臂垂在身侧没有抬,手指尖有轻微肿胀。她看见齐桓,用那双依然不怎么看人的眼睛望向他下巴的方向,说:“软骨挫伤。已经冰敷过。预计一周消肿。”
他把冰袋递过去:“老赵让你先去卫生队。冰袋先换上,路上敷。”她接过冰袋,低头看了片刻,说:“这个冰袋的包裹方式和上次不一样。”毛巾裹了三层,四角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个折角都和她叠抹布的方式一致。齐桓翻开登记表:“卫生队教的。走吧。”
宋听澜拿着冰袋往卫生队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脚下一块地砖,没有绕开,踩过去了
人员核对完毕。齐桓看着手里的登记表,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一个不少。他把登记表翻到下一页,准备记录装备损耗,然后抬起头,看见袁朗还站在舱门边,侧身对着舱门口,手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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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过所有人后,齐桓的心终于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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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停机坪往营区走。袁朗走在最后面,戎装在登机前被硝烟熏得硬邦邦,枪油味混着血腥味被风往值班室方向推。齐桓伸手推上值班室窗户,留下一道缝,刚好够值班室听到操场上的脚步声。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吴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值班室门口。他没去停机坪接人——他的习惯是不凑热闹。
吴哲站在值班室门口,推了推眼镜,往外看了一眼。操场上,宋听澜跟在袁朗身后往卫生队走。袁朗的右臂微微侧着,方便后面的她走慢时不至于撞上忽然停下的背囊。然后他收回目光,把手里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放回笔筒。
“都回来了。”吴哲语气极轻微的颤抖
“嗯,都回来了。”
吴哲走了。齐桓站在值班室窗口,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散去的背影。成才和石丽海正往卫生队走,石丽海瘸着腿还在比划什么,成才没理他但步伐放慢了。铁锤和骆驼在器材室门口分烟。许三多在帮老刘把热好的菜从厨房端出来。袁朗和宋听澜还走在去卫生队的路上,离门口台阶几米远,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袁朗偏头说了句什么,宋听澜歪了一下脑袋看他,然后把手里的冰袋往右肩方向挪了一寸。袁朗停下,等她挪完,然后继续走。齐桓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转身,在值班日志最后一栏写道:“今日值班一切正常。突击组全员归队。装备损耗已登记。伤情已移交卫生队。”
他搁下笔,窗外晚霞正从西边铺过来,把操场上那一排新换的灯柱染成暖色。他看了一眼B区17号的方向——那扇窗还暗着,但门口的台阶上不知道是谁已经放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小盆绿萝。绿萝叶子不多,只两片,是刚从食堂窗台上分出来的。他合上值班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