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背上也挨了一下,他赶紧把腰板绷起来。"双臂环抱。"师父伸手托起他的手臂,把他的手放在该放的位置——手心朝内,手指微屈,像抱着一个看不见的球。
“保持。”
师父站他面前,扎了个一模一样的马步,极为标准,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纹丝不动。
那根细细的香插在香炉里,烟袅袅地飘着,飘得很慢,慢到他觉得时间停住了,他以为过去了很久,低头一看,那根香才烧了一小截,灰都没落。
有风会烧得更快些吗?他想着。可惜没风,空气静得像凝住了。
他从没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挑水还能歇,从河边到院子,从院子到河边,来来回回的,中间还能喘口气,还能看看路边的野花,还能想点别的事。
马步是真难熬,不能动,不能歇,不能把腿伸直,不能把腰弯下去。
他就那样站着,站到腿酸,站到腿麻,站到大腿开始发抖,抖得他觉得自己随时要倒下去。可那根香还在烧,烟还在飘,他不能倒。
额间的一滴汗滑落下来,顺着眉骨往下淌。他眨了眨眼,想把那滴汗甩掉,可它不听话,直直地滑进了眼眶里。
那一瞬间,眼睛里像被撒了一把盐,又涩又疼,泪水立刻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他难受地闭上眼,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不能动,不能伸手去擦。只能闭着眼睛,站在院子里,站在师父面前,站在那根还没烧完的香旁边。
背已经湿透了,衣裳贴在皮肤上,凉的,黏的,难受得要命。膝盖咯咯地响,像是在求饶。他想像泥一样瘫在地上,想把腿伸直,想躺下来,可是不行。
香还没烧完。
师父在某个时候离开了,去了灶房。六出听见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听见水烧开的咕嘟声,闻到了饭菜的香气飘过来。
师父在做午饭了,而他还站着,还在抖,还在熬那根看不到尽头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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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出练剑也有些时日了,如今已能流畅地练完一整套剑式。
师父平时只用盲杖轻轻拨正他的动作,偶尔上手,并没有他想象中大侠过招的场面。
他心里难免发痒:“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他看了一眼师父的脸色,又不太敢继续往下说了。
师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走到那棵梅树下,和第一次示范一样又折下一截枝条。
"来。"
手里还是一截梅枝,站在三步外,姿态松散得像在廊下喝茶。
六出握紧竹剑冲上去,使出全身的力气劈下。他觉得自己够快了,快到风声都在耳边响。
梅枝轻轻一横,挡住了。
那是种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他的竹剑顺着梅枝滑开,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出去。
他不服气,又冲上去。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觉得自己离师父更近了一点,每一次都被轻描淡写地化开。
师父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从头到尾,站在原地,梅枝随手一拨一点,像在逗一只扑蝴蝶的猫。六出累得气喘吁吁,手心全是汗,竹剑都快握不住了。
师父还是那个姿势,呼吸都没乱。
"今天到这里。"师父把梅枝随手插回树上,转身往屋里走,盲杖点地的节奏和来时一模一样。
六出撑着膝盖喘气,看着师父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到底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