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市之后,六出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但靠近的方式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种毫无顾忌的黏缠,而是带着分寸的、一点一点的,像涨潮时的海水,每次只往前漫一寸,退回去的时候又比上一次少退半寸。
递茶的时候,指尖会碰到他的手背,停留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并排走路的时候,衣袖会蹭着他的衣袖,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练完剑过来喝水,会在他身边坐下,坐得比从前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但不贴上来。
梅隐枝感觉得到,他什么都没说。
入冬之后天冷了,梅隐枝有泡脚的习惯。热水泡过之后筋骨松快些,夜里也睡得安稳。
这天晚上他正坐在床沿泡脚,六出端着一碗姜汤进来,搁在床头的小几上,没有走。
"师父,我帮你按按吧。"
梅隐枝的脚泡在木桶里,热气蒸腾着,熏得小腿暖融融的。他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偏了偏。
"不用。"
"天冷了,按一按血脉通畅,睡得好。"六出的声音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梅隐枝没有立刻答话,热水泡着脚,木桶边缘硌着小腿肚,水面上飘着几片他随手丢进去的艾叶,苦香的气味在屋里弥散着。
"……随你。"
六出在他面前蹲下来。
一只手伸进水里,捞起了他的脚。
那只手是热的,比水温还要热一些。掌心宽大,手指修长,握住他的脚踝时,几乎能把那截细瘦的骨节整个包住。
六出把他的脚从水里托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用帕子细细地擦去水珠。
动作很慢,帕子从脚背擦到脚踝,从脚踝擦到脚趾,每一处都擦到了。
然后帕子放下了,换成了手。
拇指按在脚心,缓缓地揉了一圈。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按在酸胀的穴位上,梅隐枝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疼吗?"六出问。
"不疼。"
六出继续按着。拇指从脚心移到脚弓,再到脚跟,一寸一寸地揉过去。另外四根手指扣在脚背上,稳稳地托着,像是托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梅隐枝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由着他按。热水泡过之后筋骨本就松软,再被这样揉着,一股酥麻的暖意从脚底往上蔓延,蔓延到小腿,蔓延到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