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没有动。
"师父。"
"六出,"师父的手从书页上移开,平放在桌面上,"你觉得我是什么。"
六出愣了。
"你觉得我是一个需要你时时刻刻看顾的人吗?"师父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瞎了二十年。在你来之前,我一个人活了三年。在那之前,我在战场上活了七年。"
六出的筷子握在手里,没有动。
"我不是瓷器,"师父说,"我摔得起。"
六出低下头。他看着碗里的饭,米粒一颗一颗的,白得发亮。他的眼眶热了,但他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弟子明白,"他说,声音有点哑,"弟子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师父的手从桌面上移过来,摸索着,碰到了六出放在桌上的手。没有握住,只是覆在上面,轻轻地按了按。
"我知道你怕。"师父说。
"我活了四十年,"师父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前面那些年都是我一个人过的,你来了之后,我才知道被人惦记是什么感觉。"
六出把头低下去,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抖了一下。
"但你得允许我有自己的方式,"师父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摸到了他的头顶,轻轻地按了按,“而不是把我供起来。"
六出哭出了声,闷闷的,像小时候犯了错被师父说了之后那种哭法。
师父没有再说话,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慢慢地摸着,从头顶到后脑,一下一下的。
过了很久,六出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师父。
"那师父以后想剪枝,等我回来,我搬梯子。"他吸了吸鼻子,"师父扶着梯子,我上去剪。"
师父的嘴角弯了一下。
"行。"
"师父想去院子里坐着,随时去。"六出又说,"我不扫石子了。"
"石子还是要扫的,"师父说,"我踩着硌脚。"
六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他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
"饭凉了。"师父说。
"我去热。"
"不用,"师父端起碗,"凉的能吃。"
六出看着师父吃饭,师父吃得很慢,筷子夹菜的时候偶尔会夹空,他没有伸手去帮忙。
他坐在那里,看着,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着自己的衣摆,攥得很紧,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