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夹了两次空之后,第三次准确地夹到了。送进嘴里,嚼了嚼。
"咸了。"师父说。
"我哭的时候盐放多了。"
师父停下筷子,嘴角又弯了。这次弯的幅度比刚才大一些,眼纱底下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下次哭完再放盐。"
那天之后,六出学着一点点放手,像人的拳头攥得太久了,手指僵了,要一根一根地掰开。
他不再每次出门都交代小九看着师父了。师父想去院子里浇花,他就让他去,不跟在后面。师父想自己泡茶,他就坐在旁边看着,不伸手。
有时候师父会把茶水倒在桌子上,有时候会被门槛绊一下。六出看着,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但没有动。
师父知道他在忍。
有一天师父泡完茶,端着茶碗走到他面前,递给他。
"尝尝。"
六出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好喝。"他说。
师父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
"你看,"师父说,"我泡的茶没有毒死你。"
六出笑了,把头靠在师父的肩膀上,蹭了蹭。
"师父泡的茶最好喝。"
师父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也靠过来了一点。
两个人坐在檐下,喝着茶,看着院子里那棵梅树。
枯枝已经剪掉了,是六出前几天搬了梯子上去剪的,师父在底下扶着梯子。
剪下来的枯枝师父没让扔,说晒干了可以插瓶里当摆设。六出把枯枝修剪齐整,找了个旧瓷瓶插上,摆在师父窗台边。
师父摸到了,手指沿着枝干摸了一遍,摸到分叉的地方停了停。
"还有花吗。"
"没了,干的。"
"干的也好看。"师父说,"有个形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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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前,师父的精神还算好。
有一日天气难得晴朗,六出提议出门走走。师父想了想,说好。
两个人慢慢地走在路上,师父一手拄着盲杖,一手搭在六出的手臂上,步子比从前小了一些,但还算稳当。
街上卖糖人的,卖布匹的,卖山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师父走在人群里,耳朵微微侧着,像是在听什么。
"在卖什么?"师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