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想了很多法子接近你。那只鸟做了七版,前六版都不满意,怕飞得不够稳,伤到你。"
他说着,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
"结果第七版还是差点砸到你头上。"
六出想起那天。木鸟扑着翅子落到面前,他抬头,看见少年坐在屋顶上,嘴张着,一脸慌张。
原来那个慌张不是因为鸟飞歪了,是因为终于站到了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去边关之前想说的,"侯春时的声音低了下来。"那天你来送我,站在城门口。风很大,你说等你回来。"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当时想说,话都到嘴边了。但我怕你觉得我是拿离别相挟,怕万一我回不来,这句话就成了你的牵累。"
六出的指尖凉了。
"后来在边关,每天都想说。写了很多信,写完又烧了。有一封写了三页纸,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最后还是烧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碰了碰六出的脸侧。轻轻地,像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觉得这种话该当面说,看着你的眼睛说。"
他的拇指擦过六出的颧骨,停在耳垂旁边。
"三年了,我不想再等了。"
他看着六出,目光坦荡得近乎赤诚。
"色授魂与,之死靡它。"
这八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连夜风都静了一瞬。
不是少年意气的冲动告白,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人,把余生都押在这一句话上。
六出的眼眶热了。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杏树下落在掌心的木鸟,翅膀还在轻轻振动;想起出征前他解下玉珏塞进对方手里,那个人红透了耳尖,嘴唇动了半天只说出一个"好"字;想起每一封来信里那些藏不住的想念——写着当地见闻,写着"今日无事",写着"勿念",可字里行间全是念。
他一直都知道。
他也一直都是。
"侯春时。"他开口,声音有一点抖,但很清晰。
"我等了你六年。"
侯春时的手指僵住了。
"不是从你走的那天开始等的,"六出看着他的眼睛,"是从你把那只鸟放到我手里的那天开始的。"
侯春时的瞳孔震了一下。
"你说你不敢说,怕拿离别相挟,我也不敢,"六出的声音轻了,但没有断,"我怕说了,你在阵前分心。你已经够拼命了。我不想你更不惜命。"
他的手覆上侯春时放在他脸侧的那只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一个凉,一个热。
"所以每一封回信都忍着。只写安好,只写勿急,只写等你回来。"
他抬起眼睛。月光落在他的瞳仁里,像碎了一池的银子。
"现在你回来了。"
他松开侯春时的手,抬手解下腰间的玉珏。月白色的玉在掌心里莹莹地亮着,边缘是不规则的弧线。
侯春时怔了一下,然后也伸手,从自己腰间解下另一枚。
两块玉并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