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出脸红了。
"他每天晚上都把你送的东西拿出来擦一遍,"张俭的语气像在汇报工作,"按日期排好,摆在书案上。有一次我去借书,看见他对着那只木兔子笑——就是耳朵会动的那只——"
"张俭。"六出的声音冷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张俭举起双手投降,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皇帝端着茶,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深得像一口井。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站在连廊上,看着弟弟第一次对着一个人笑出声来。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这辈子无论如何,他都要给弟弟一个能笑着过下去的将来。
所以他去争了那个位置。所以他坐在这里。所以今天,这四个人还能像从前一样,坐在一起,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笑些无关紧要的事。
值了。
"行了,"皇帝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叙旧叙完了,干活。"
他指了指案上那座小山一样的奏折。
"今天的比昨天多。"
张俭的笑容凝固了,"陛下,臣真的想乞骸——"
"驳回。"
侯春时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他转头看向六出,六出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像两片叶子在风里相触。
然后六出拿起笔,开始批折子。
侯春时看着他——脊背挺直,肩线平整,绯色的衣摆垂在椅侧,像一朵安静的云。
他也站起来,在六出旁边坐下。
"我帮你。"
六出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得懂吗。"
"……你教我。"
六出的嘴角弯弯,和很多年前,杏树下,接过木兔子时一样。
他觉得心又被击中了,和第一次一样疼,一样甜。
窗外的日光移过中天,四个人埋在奏折里,偶尔有人说一句话,偶尔有人倒一杯茶。笔尖沙沙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房间,像一首很长很长的、不会结束的曲子。
张俭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侯春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六出那边挪了半寸,两个人的袖子挨在一起,手肘偶尔碰一下,谁都没有避开。
他又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算了,就当没看见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