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男人咧着嘴苦笑一下,其余的人在一旁抿着嘴唇想笑又不敢笑。
“你们干了什么坏事,还不赶快说出来。”孔太顺将脸板起来。
“我们没有搞腐败,只是想听听王娥媚夜里在干什么。”
受伤的男人不好意思地开口后,其他人跟着一点点地将事情经过补充清楚了:半个小时前,他们摸黑去章见淮家,想听听王娥媚在**的动静。没想到章见淮在小路上布了机关。受伤的男人在头里走,脚下什么东西一绊,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棵弯得像弓一样的松树,弹起来将他击倒在地。几个人吓得也再不去听窗了,拉上同伴就往回跑。
孔太顺好气又好笑地说:“没想到你们这样馋女人,明天放假好了。”
闹了一通再回到**,没等睡醒,秋天就来了。
孔太顺跟着秋天一起醒来,推开门前的那堆红霞走出屋子,身上立刻被一股凉气拧出许多疙瘩。一只松鼠蹲在门外被露水湿透的椅子上,翘着尾巴望着孔太顺。
松鼠黑黑的浑圆的模样,有些像安如娜。
发现这一点后,孔太顺一大早就惆怅起来。
鹿山尽管很高,最远也只能望到鹿头镇,连县城的边都看不见,更不用说省城了。愣过之后,他才发现四周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到几间屋里看了看,不知何时那些民工全走光了。
气得孔太顺对着山野骂他们全是离开女人就没法活的色鬼,自己夜里随口说的话,竟被大家当真了。
骂声未落,会计不知从哪儿钻出来。
孔太顺没好气地问:“你怎么没走?”
会计支吾一阵才说:“我想带点钱回去,给病在**的老人买点药。”
孔太顺知道,蔬菜基地的账本上只剩下几十元钱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两百元钱递给会计,要他先拿去用着,并且一定不要对别人说账上没钱了。
会计走后,孔太顺再次觉得萧县长太狠心了。自己挑选这个工程时,萧县长居然只给三万元,并申明以后不再追加。盖了几间房子,又给民工们发两个月工资,账上就空了。为了对付眼前的危机,一个星期前,孔太顺就让人送信给洪小波,要他送些钱来。可至今也不见人影。
孔太顺给自己煮了一份面条当早饭,刚扒了两口,忽然听到屋后像是有婴儿在叫。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只麂子站在门外的空地上。平常最不愿见到人的麂子,出乎意料地与孔太顺对视一阵。麂子忧郁的样子,很像孔太顺要上鹿山的那天晚上,月芳藏在怀里不使他看清面部的那副样子。孔太顺将那碗面条远远地伸过去,嘴里还轻轻地唤着。麂子抬起前蹄叫了一声,这才慢慢转过身离去。
孔太顺将面条放在桌子上,拿着一把砍刀跟上去。
麂子走过的地方树叶都是香的。爬上一座青石大阪,麂子的芳香突然消失了。孔太顺惆怅地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失望地顺着原路返回。刚走到屋后,就看见那只麂子带着两只幼麂,闪过稻场钻进了树林里。孔太顺一进门就发现,放在桌上的面条,已经被幼麂吃了个精光。
幼麂像是受过伤,留在地上的脚印是红色的。
孔太顺冲着麂子们消失的山林无奈地摇摇头。
憋了一阵,他还是冲着山谷大吼一声:“连畜牲也会算计人了!”
孔太顺发泄一阵,这才转身顺着防火道往山顶上爬。翻过山顶再往下走一段山路,就到了护林员章见淮的家。
孔太顺站在屋后叫了声:“老章在家吗?”
话音刚落,王娥媚就出现在门外的稻场上。
王娥媚有三十多岁了,皮肤特别白嫩,猛一看就像刚过门的新媳妇。她喝住那只充满敌意的大黑狗,嘴巴很甜地叫了声孔书记,还说章见淮总在她面前说,孔书记为人如何正派,凡事总是替老百姓着想。
王娥媚一边说,一边热情地请孔太顺进屋坐坐。
孔太顺上山已有两个月,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女人。
王娥媚是年后被人贩子从四川老家骗来卖给章见淮的。一开始她死活不从,后来发现章见淮只是强迫她上床,别的事都很体贴,而自己又是出嫁三次三个丈夫都是婚后不到一年便意外死亡的所谓克夫的女人,就答应了他,章见淮也正儿八经地办了一场婚礼,让她做了真正的妻子。
孔太顺先前两次来这里,就听章见淮说过这些事。
当时,王娥媚正巧下山,到鹿尾镇上买东西去了。
孔太顺还问章见淮,凡是被人贩子骗出来卖给别人做老婆的外地女人,一有机会就会一去不回。章见淮如此大胆,难道就不怕王娥媚也像别的女人那样不再回头了?章见淮嘿嘿一笑,当面打赌,天黑之前王娥媚就会回来,乖乖地睡到他的**。孔太顺并不想与这个护林员深谈,章见淮犯了汤育林所说的男人的那种毛病,自己想说的话,不用人问,也会滔滔不绝地告诉别人。那一天,没有偷猎者打扰,章见淮更想炫耀自己的本领。孔太顺明白他想说的,无非是自己如何威风凛凛,招女人喜欢。孔太顺不想听这些,他一开口,孔太顺就打岔说别的。直到临分手时,章见淮才瞅空说,只要孔太顺看一看他**的枕头只有一个人的头印,就不会怀疑王娥媚不会回来了。
章见淮还说,王娥媚并不想下山去,是自己逼着她到镇上去为自己买点衣物的。
此时此刻,孔太顺还在心里想,王娥媚一定是欲擒故纵,装作不肯下山,等到章见淮彻底麻痹大意后,再远走高飞。因为是第一次单独见面,孔太顺礼节性地问过王娥媚是哪里人,然后开玩笑地说:“欢迎你代表四川人民,不远千里支持鹿头镇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