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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两个人时，孔太顺问汤育林，说好一个人来，怎么将段国庆叫上了。汤育林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要孔太顺宽容地看待他的某些决定。孔太顺以为汤育林是在提醒自己注意他俩之间的上下级关系，便认真地告诉汤育林，自己不会用青干班里同过学的经历作为资本。汤育林不同意孔太顺的话，同学关系本来就是非常有用的资本，用不着去否认它。汤育林还说，这几天自己想了很多，将来县里的第一顿饭安排在孔太顺家里，除了告诉别人自己与孔太顺的关系非比寻常，还希望孔太顺能对自己的某些决定宽容一些。

汤育林在这么短的时间，接连两次提到宽容，孔太顺马上明白过来：“你是不是已经对段国庆许了愿？”

汤育林点点头。

听说汤育林允诺让段国庆当副县长，孔太顺脸色就变得不大自然：“你刚在会上讲暂时冻结干部的升迁，马上又在私下里许愿封官。这一招可不是青干班教会的。”

“我知道你的想法。”汤育林说，“我再重复一遍先前许诺过的话，段国庆能当副县长，你就能当副书记。”

听到这话后，孔太顺心里并没有好受多少。

为了掩饰，孔太顺站起来，从书柜里拿出一套县志交给汤育林，说是自己完成了领导交给的第一项任务。

汤育林将县志拿在手上掂了掂才说：过去，有两种官是注定要名垂青史的，一是皇帝，一是县官。

吃饭时，孔太顺极力让自己保持着兴奋状态。

月芳做的菜大受汤育林欢迎，加上段国庆豁出性命与汤育林喝酒，场面上的气氛挺不错的。汤育林在向段国庆举杯回敬时说，自己一向住在省城里，除中秋和过年，再也没有别的农历节气，多亏段国庆出主意，让自己选择九月初九作为上任的日子。

孔太顺装作没有听到汤育林的话，他将一只手搁在月芳的大腿上，另一只手举着酒杯，感谢她为自己的客人做了一大桌好菜。月芳当然明白孔太顺的心事，她将孔太顺的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下，然后站起来，格外温柔地说，这杯酒应该是老婆敬老公。

汤育林和段国庆在一边叫着要他俩喝交杯酒。

孔太顺只好站起来，挽着月芳的手将杯里的酒喝了下去。

放下酒杯，月芳借故说汤凉了，要重新热一下，进了厨房，她又喊孔太顺去帮忙。

月芳说：“你与汤育林从大学一直同学到省委党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当然听不出来。”孔太顺摇着头说，“汤育林是用段国庆这座山，来制约我这个虎。他这样说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跟紧他，他还有段国庆可以用。”

月芳不相信段国庆会真心帮汤育林，她觉得一定是萧县长在使苦肉计。

从厨房里出来后，月芳轻描淡写地说：“九是极数，从古到今，只有皇帝才能用。如果没有皇帝的命，弄不好就会反过来遭克。”

汤育林一听，顿时愣住了。

一旁的段国庆更是尴尬。

孔太顺连忙将话岔开，当面替汤育林出主意：但凡新领导来，头三个月内一定要有一个形象工程。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必须紧锣密鼓地搞一个名牌工程。有这两项工程作保证，从第三年开始，就得下大力气搞舆论工程。孔太顺说完，月芳又在一旁补充，说这在文学上叫做三部曲，理论上叫三段式，军事上叫三三制，日常生活中叫好事不过三。

汤育林像是忘了刚才的不快，连连击节叫好。

吃完饭，段国庆又要月芳找出扑克牌来，四个人围在一起玩双升。段国庆执意要带彩，两个小时下来，段国庆一个人就让汤育林赢了五百元。散场时，大家一齐将汤育林赢的钱塞进他的口袋，并说这是汤育林从省城带来的好运，不能拒绝。

屋里只剩下夫妻俩时，月芳盯着孔太顺看了一阵，突然上前来抱住他，茅台酒让孔太顺的身体又能冲动起来。他用更大的力量抱着月芳，就往卧室去。月芳想洗一洗再上床，孔太顺却不肯松手，转眼之间，就同月芳一起，云里雾里地飘上九霄。

后来，夫妻紧紧搂着站在莲蓬头下面冲洗时，孔太顺才贴着耳朵问月芳对汤育林的第一印象如何。月芳将嘴唇对着孔太顺的下巴说，她不喜欢汤育林看过来的目光，用方行长的话说，用这种目光看女人的男人肯定是西门庆。孔太顺又问她，是否因为自己先前对她说过汤育林与孙萍的事而先入为主。月芳回答说，如果真有先入为主，自己肯定会担心，孔太顺跟着这样的领导，会将自己的本质改变了。

孔太顺当即与月芳商定，从今往后，不再请汤育林来家里做客。

夫妻俩正在说话，汤育林忽然打来电话，问县里是不是有个汤河村，村里的人是不是主要姓汤。孔太顺以为汤育林是想寻祖，就告诉他汤河村的人全姓田，从来没有一个姓汤的。汤育林听了好像挺高兴，便约孔太顺明天同自己一道到汤河村看看。

放下电话后，孔太顺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忘了告诉汤育林，田甜就住在汤河村，万一在汤河村碰上田甜可就糟了。孔太顺一个人想了又想，到最后他才认定，让汤育林碰上田甜可能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上午，汤育林开着一辆崭新的奥迪轿车亲自来接孔太顺。

上车后，聊起来，孔太顺才知道，汤育林昨晚一直在读那几本县志。汤育林曾听专家说过，凡是叫汤河的地方，过去一定有过温泉。汤育林说，如果有温泉就好办了，一方面可以开发旅游业，另一方面还可以搞冬季养殖。汤育林将省内几个县市利用天然温泉优势，将区域经济搞得很活的情况介绍了一番。孔太顺马上表示，这个计划远比发展高山环保蔬菜基地好。汤育林一高兴就说同学之间的默契就是比别人多。

汤育林不熟悉县里的路，奥迪轿车在一个急拐弯处险些撞上一头牛。孔太顺提醒他，县里不比省城，在省城自己开车是时髦，在县里当领导最好别开车。县里的事情不大，但头绪复杂，有司机开车，自己可以边观察边想问题。

孔太顺当即将曾经给洪小波开车的小袁，介绍给汤育林。

汤育林一点也没多心，当时就接受了孔太顺的建议。

奥迪轿车停在鹿头镇养殖场外面。

孔太顺小心翼翼地不去惊动田永茂，进了养殖场，他让洪小波派人去叫汤河村的书记和村长。汤育林在养殖场里转了一圈后明显对那些甲鱼苗发生了兴趣，他问孔太顺和洪小波，有没有关于甲鱼产品的新想法。洪小波想不出来。孔太顺也想不出来，他说甲鱼这东西是中国人的传统饮食文化，要是能出新，早有人让它出新了。汤育林得意地笑起来，他说美国人养牛养羊基本不让它们过冬，当年就宰了卖。这样不仅省去许多开销，肉制品还特别嫩，口感也好。孔太顺连省外都很少去，汤育林一说美国的事，他就有些傻眼，嘴里却不肯服输。他说，中国人也有吃乳猪乳牛乳羊的习惯。

汤育林一拍大腿说：“这一次你又与我想到一起了。”

孔太顺不知道汤育林这话指的是什么。洪小波反应快，他问：“汤书记这儿是不是有秘方，我们可以作为专利买下来。”

汤育林欲言又止：“从现在起，你们这儿的甲鱼苗一只也不许卖，有可能的话，还要多从别处买些甲鱼苗回来，一起放进冷水池里养着，别让它长大。等我将县里的工作理出头绪后，你们再来找我。”

汤育林记着孔太顺的话，他将小袁叫来，开着奥迪轿车在养殖场院内转了几圈。汤育林对小袁的车技很满意，要他将手里的事全都放下，从今天起就给自己开车。

这时候，田村长远远地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