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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太顺问，怎么田支书没来。

田村长气喘喘地回答，田支书到省城卖茶叶去了，三五天后才能回来。田村长有五十多岁，对汤河村的情况了如指掌。听过介绍后，他马上告诉汤育林，如果汤河村历史上有过温泉，一定在美女显羞那儿。汤育林一下子没听明白。孔太顺要田村长仔细解释一下。田村长笑着说，还是到现场去，一看就明白了。田村长说着就带着他们往养殖场外面走。半路上碰到田永茂的几个邻居，田村长大声对他们说，新来的县委书记要看美女显羞，他要那几个邻居带信让田永茂来一下。

“田永茂不是你舅舅吗？”汤育林疑惑地小声问，“怎么不事先给我提个醒？”

见汤育林有点慌乱，孔太顺故意说：“我没怕你怕什么？你不了解我舅舅，要是他知道田甜是因为你出事的，他第一个会宰了我！”

说着话，就到了田永茂家的棉花地旁。田村长向四周一指，要汤育林细细看看这地势像什么。从不远处一座大山上延伸出来的两道浑圆的山岗，紧紧夹着以这块棉花地为中心的一大片土地。孔太顺小时候住在舅舅家，就听人说过这道风景。

他对汤育林说：“先前养殖场那儿是一口水塘。”

汤育林顿时明白过来了，笑着说：“当年给这地方起名的老百姓太有想象力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洪小波说：“难怪我养成的甲鱼尽是公的，没有母的。”

汤育林一高兴就开起玩笑来，他问孔太顺：“当年搞大包干时，是不是你运用职权将美女显羞分给了田永茂？”

“那时候我才刚刚脱下开裆裤哩！”孔太顺有意逗汤育林开心。

汤育林果然将最后一点不爽丢到一边，同孔太顺一道说起各自记忆中关于那个时代的事。说了一阵，两个人正在感慨当时的人怎么就那样浪漫，以为改革一来，天下的人都会过上好日子。洪小波一声不吭地丢下他们走开了。孔太顺发现舅舅正顺着田埂走过来后，情不自禁地朝汤育林努努嘴。

汤育林一看，丝毫没有犹豫就迎上前去，响亮地叫着：“田大叔，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孔太顺赶紧跟在汤育林的后面介绍说：“汤书记现在是我们县的县委书记，他今天来是想了解汤河村历史上有没有过温泉。”

田永茂不怀好意地看着汤育林，过了一阵才回头对孔太顺说：“小时候我就给你讲过，从前这儿有座温泉，后来县里来了一个贪官，不仅将温泉霸为己有，而且还带着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在温泉里做些伤风败俗的事，惹得神仙震怒，就用雷将温泉炸没了。”

汤育林马上说：“田大叔放心，我和孔太顺都不是那种贪官，开发温泉是为老百姓造福。”

孔太顺将话题岔开：“我记得这块地长的棉花总比别处的收成好，而且冬天还不积雪。”

田永茂说：“谁说这块地冬天不积雪？五四年冬天下大雪时，这儿的雪过了三天才化。”

“五四年冬天可是一连下了二十多天的雪呀！我老家在洪湖，老人们说，那一年地上的雪厚得与窗台平齐。为了找吃的，过冬的野鸭也顾不上怕人，一群群地往屋里钻。”汤育林格外兴奋，他跺了跺脚后当场表态，“这底下肯定有温泉，孔书记，这事就交给你了，过几天你替我去省城请一台钻机来，在这儿打井钻探。”

见汤育林要走，田村长好心好意地说：“要不上田永茂家坐坐，孔书记的表妹可是汤河村的村花！”

孔太顺一生气，狠狠地瞪了田村长一眼。

孔太顺跟上汤育林正要走，田永茂将他叫住，小声地问，最近镇里的人都在风传，说孔太顺在青干班读书时犯了错误，县里变相将他撤职了。孔太顺要田永茂放心，自己若是哪一天不当这芝麻官了，也不会是犯错误，充其量是自己不想干了。田永茂一听，马上叮嘱孔太顺，就算是别人不让他干，也要想办法干下去。现在的干部一个比一个刁钻自私，若不是自己的外甥还当着干部，他就没有什么人可以相信了。田永茂还说，别的地方他不知道，至少在汤河村，大多数人都坚持说孔太顺的好话。

孔太顺刚将田永茂安抚住，小袁就跑过来报急。

孔太顺闻讯赶到养殖场门口，只见田甜站在那辆奥迪轿车旁边，汤育林不知去了哪儿。孔太顺拦住小袁，独自走到田甜身边。

田甜说：“这车是汤育林的吧，我在电视里看见他来当县委书记了。”

孔太顺说：“你别乱猜。”

田甜说：“我闻到这车上有汤育林的气味。”

孔太顺说：“你越说越不像话了。快回去吧，当初你们都是自愿的，现在也要自愿才行。要不汤育林会被吓着再也不敢见你了！”

孔太顺将田甜送回家里，转回来时，奥迪轿车仍旧停在那儿。汤育林也回到车上了。

孔太顺一上车，洪小波就表示，这一次，田甜好像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孔太顺厉声打断洪小波的话，说洪小波若想推卸责任，自己就叫黄所长再次将他抓起来。汤育林也说洪小波做的事，他都听说了，那真是既对不起田甜，更对不起孔太顺。汤育林还说，只有孔太顺能如此宽容，所以洪小波这辈子都要好生感谢孔太顺。洪小波立即表态，中午好好安排一顿饭，替汤育林接风。

下了车，洪小波到镇里最好的一家餐馆里亲自点了一桌菜。然后又将段国庆、赵卫东和李妙玉等镇里的干部尽数请来。

洪小波点的菜没有一个让汤育林满意。

汤育林还介绍说，有一年，他到省内最穷的一个乡里搞调查，那个乡的干部弄菜时真会动脑筋，每道菜都花不了多少钱，但是样样都是吃过之后总也忘不了。其中用甲鱼苗做的那道菜简直就神了。汤育林没有说那道菜是怎么做的，只说自己一到养殖场就想到那道菜，他坚信，只要将自己吃过的那道菜再发展一下，不仅鹿头镇养殖场的甲鱼苗会大幅度升值，县财政的总收入也会增长好几个百分点。

汤育林的话音刚落，李妙玉便带头鼓起掌来。

孔太顺看到李妙玉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动人的光泽。

孔太顺将所有能够出风头的机会全让给了汤育林，直到吃完饭回到车上后他才问：“给你做那道神仙菜的乡干部后来怎么样了？”

汤育林反问一句：“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哩？”

孔太顺说：“起码他们会很快离开那个最穷的乡政府。”

汤育林说：“岂止！”